强光打在水泥地上,反射出的白花花光晕刺得人眼底生疼。
“崩我的狗?”
陆沉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带着股子轻蔑的金属颤音。
“你得先问问你手里那块破铜烂铁答不答应。”
他把喇叭扔给旁边的陆建军,顺着铁楼梯慢悠悠往下走,皮鞋踩得“哐当哐当”响。
孙刀疤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三角眼因为强光刺激流出生理性的眼泪。
他用力眨巴了两下眼,模糊地看着四周黑压压的枪口,握枪的手心全是汗。
“陆老二,你、你敢阴老子!”
孙刀疤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这趟活儿干得神不知鬼不觉,怎么就一头扎进了局子里。
陆沉走到院子中央,跟张铁汉并肩站着。
海风吹起他白背心的下摆,露出几块结实的腹肌。
“阴你?是你自己蠢。”
陆沉指了指厂房后头那片烂泥滩,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白天潮水退的时候,那泥里留着两道快艇吃水的深印子。鹭岛村的渔船全是圆底的木船和铁皮,谁家开这烧油的玩意儿?”
他摸出大前门,给张铁汉递了一根。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镇上那几条喜欢走夜路的臭泥鳅,盯上我这块肥肉了。”
张铁汉接过烟,没点,直接别在耳朵后头。
他那张国字脸上布满风霜,眼神像鹰一样锐利,紧紧锁着孙刀疤。
“孙刀疤,你身上还背着三起走私案。这回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张铁汉大喝一声,手里的五六式步枪拉栓上膛。
清脆的机械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放下枪!双手抱头!”
十几个马仔早就吓破了胆,听到拉栓声,纷纷把手里的砍刀铁棍扔在地上,“当啷”响成一片。
全抱着脑袋蹲了下去。
唯独孙刀疤没动。
他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抹亡命徒的疯狂。
这要是进去了,以他身上的案子,少说也得吃一辈子牢饭。
“去你妈的!”
孙刀疤突然怒吼一声,像头疯牛一样猛地转身。
他一眼瞥见了躲在陆沉身侧不远处,正端着个破搪瓷盆吓得发抖的林红梅。
厂长林红梅今晚本来是留在厂里盘点干货的。
这会儿吓得腿肚子转筋,连跑的力气都没了。
孙刀疤一个饿虎扑食,直接窜了过去。
一把勒住林红梅的脖子,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顶在她的太阳穴上。
“都别过来!谁过来老子一枪崩了这娘们!”
孙刀疤眼珠子通红,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爆起。
“给我准备一艘加满油的快艇!快点!不然大家鱼死网破!”
林红梅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搪瓷盆“咣当”掉在地上。
“沉子……救、救婶子……”
她带着哭腔,身子软得像面条。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张铁汉眉头紧锁,抬起手示意手下干警不要轻举妄动。
“孙刀疤,你别冲动,伤害人质罪加一等!”
“少拿规矩压老子!老子烂命一条,换个垫背的也值了!”
孙刀疤歇斯底里地吼着,枪口又用力顶了顶,林红梅的额头上瞬间被压出一道红印。
陆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有退缩,反而往前迈了半步。
“孙刀疤,你也是出来混的。欺负个女人,算什么爷们?”
他语气出奇地平静,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似乎一点也不紧张。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这句话吸引的瞬间。
陆沉插在兜里的右手猛地抽了出来。
手里多了一把沉甸甸的大号修车铁扳手!
那是他刚才下楼时,顺手从工具箱里抄出来的。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多余的废话。
陆沉的手臂肌肉瞬间紧绷,腰部发力,像个专业的棒球投手一样。
“嗖——”
铁扳手在探照灯下划出一道冰冷的金属闪电。
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直砸向孙刀疤握枪的右手腕!
“咔嚓!”
骨裂的声音伴随着孙刀疤的惨叫声,同时响起。
那把仿五四手枪直接脱手,“啪嗒”掉在几米外的水泥地上。
孙刀疤疼得松开了勒着林红梅的手,捂着扭曲的手腕连连后退。
“上!”
张铁汉反应极快,一声爆喝,像一头猎豹般飞身扑了上去。
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加擒拿。
“砰”的一声,孙刀疤被死死按在地上,半边脸贴着冰凉的水泥地,吃了一嘴的灰。
“咔嚓。”
冰冷的手铐直接给他拷了个结实。
“带走!”
张铁汉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冲着手下挥了挥手。
十几个干警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把那些蹲在地上的马仔一个个反剪双手,推搡着往警车上押。
林红梅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婶子,没事了。”
陆沉走过去,把她扶起来,拍了拍她沾了灰的衣袖。
“厂里的损失,明天从账上拨钱修。今晚你受惊了,放三天假,工资照发。”
林红梅抹着眼泪,感激地看着陆沉,连连点头。
院门外,警灯闪烁。
孙刀疤被两个警察架着胳膊,往警车后座上塞。
他挣扎着回过头,用那双充满怨毒的三角眼死死盯着陆沉。
“陆老二!你给老子等着!这事没完!等老子出来,弄死你全家!”
陆沉没急着走,他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停在警车门口。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像条丧家犬一样的孙刀疤。
伸出手,在孙刀疤脸上那条蜈蚣疤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啪,啪。”
侮辱性极强。
孙刀疤气得直咬牙,却动弹不得。
“进去好好踩缝纫机吧。”
陆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凑近他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你藏在镇口那艘废弃破船底下的那一批走私录音机和彩电,明天我会让张队长顺便去接收的。”
孙刀疤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瞬间地震,连呼吸都停滞了。
“你、你咋知道……”
那可是他留着的最后一点家底,连他最信任的黄毛都不知道藏在哪!
陆沉直起身子,没搭理他的震惊。
他转过头,冲着张铁汉挥了挥手。
“张队长,那批赃物的事儿,明儿一早我让人带路去镇口。”
警车的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孙刀疤绝望的嘶吼。
车轮卷起一溜烟尘,消失在夜色里。
陆沉转身,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和满地的狼藉。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几声脆响。
“狗子,带人把院子收拾了。明天,咱们的罐头,该往省城发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