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的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
引擎的轰鸣声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渐渐平息。
陆沉没急着开车走。
他拉开手刹,推开车门。
一条长腿迈出来,皮鞋踩在泥地上,碾碎了一块干结的土坷垃。
他转身,单手撑着发烫的绿色引擎盖,腰部猛一发力,直接跳了上去。
“都别急着散!”
陆沉站在车盖上,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那声音中气十足,盖过了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在空旷的村口来回激荡。
刚才还交头接耳、准备回家做饭的村民们,像被施了定身法,齐刷刷地转过头。
一双双眼睛盯着陆沉,有的敬畏,有的眼红,更多的是好奇。
连瘫在泥水里的牛翠花,都竖起了耳朵。
陆沉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
“刚才大家伙也看见了,省城海皇酒楼的顾老板,给了我一大笔定金。”
他拍了拍胸口那个装存折的内兜,发出“啪啪”的闷响。
“顾老板要货,要尖货,量越大越好!”
陆沉顿了顿,深邃的目光扫过那些皮肤晒得黝黑、满手老茧的渔民。
“我那三艘铁皮船,现在加上我,满打满算就十几个人。船舱空着,没人摇橹,没人下网!”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辽阔的东海。
“从今天起,我要扩招船员!”
人群里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村头开小卖部的马大炮,是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他搓着手,第一个扯着破锣嗓子问。
“沉子……陆老板!你这招工,一天给开几个大子儿啊?”
陆沉嘴角一挑,伸出两根手指头,在半空中晃了晃。
“两块!”
全场瞬间死寂。
“两块钱一天?!我的个乖乖!”
“这、这比镇上砖窑厂搬砖的壮工还多一倍啊!”
几个老渔民激动得烟袋锅子都掉地上了,眼珠子瞪得溜圆。
在八十年代初的鹭岛村,出去给人打零工,一天能赚八毛钱都得烧高香了。
两块钱一天,一个月就是六十块!这特么比城里正式工的工资还高!
陆沉看着下面一张张震惊的脸,又加了一把火。
“不仅一天两块!出海期间,包吃包住,顿顿有肉!”
他拔高了音量,每一句话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村民们的心坎上。
“要是哪条船运气好,捞到了野生大黄鱼、锦绣龙虾这种极品尖货……”
陆沉顿了一下,眼神中透着股子让人无法拒绝的狂热。
“卖出的价钱,除了本钱,我拿一半,剩下一半,船上兄弟们平分!”
“轰——”
人群彻底炸锅了。
这哪是去打工啊,这简直是去海里捡钱啊!
刚才还在背后嚼舌根、怀疑陆沉干走私的那些人,这会儿脸也不红了,心也不跳了。
在绝对的金钱诱惑面前,所有的流言蜚语、所有的嫉妒眼红,全被砸得稀巴烂!
“沉子!我!算我一个!”
刚才还在旁边看牛翠花笑话的老李头,第一个挤开人群冲上来。
他一把揪住陆沉的裤腿,生怕陆沉跑了似的。
“我打了一辈子鱼,哪片海沟有啥鱼,我闭着眼都能摸着!”
“还有我!陆老板,我力气大,一个人能绞两张网!”
“沉子哥,我水性好,能潜五米深!”
男女老少,像疯了一样往前涌。
刚才还嫌弃陆沉的远房表叔,这会儿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递上一根皱巴巴的香烟。
“沉子啊,表叔以前糊涂,你别跟叔一般见识。叔这把老骨头,还能给你摇几年橹。”
陆沉站在车盖上,看着这群为了生计疯狂的人,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前世他在商场上见惯了这种趋炎附势。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古人诚不欺我。
“都别挤!排好队!”
陆沉大喝一声,震住全场。
他指着二狗子。
“狗子!拿纸笔来,记名字!”
“好嘞哥!”二狗子不知道从哪摸出个破本子,咬着铅笔头,满脸通红地跑过来。
“不过,我陆沉丑话说在前头。”
陆沉的目光瞬间变得冷厉,扫过那几个平时在村里游手好闲的二流子。
“我只要品行端正、肯吃苦的真渔民!那些偷鸡摸狗、偷奸耍滑的,趁早滚蛋,别来我这儿找不自在!”
那几个二流子被他盯得浑身一哆嗦,灰溜溜地缩到了人群后面。
夜幕降临。
鹭岛村那栋还没完全竣工的红砖洋楼里,灯火通明。
宽敞的院子里,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
海风夹杂着海腥味和旱烟的劣质烟草味。
陆沉坐在一张刚打好的太师椅上。
面前是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摞厚厚的名册。
二狗子甩着发酸的手腕,把名册递给陆沉。
“哥,全记下了。村里只要还能拿得动渔网的青壮年和老渔把式,全在名册上了,足足八十多号人!”
陆沉接过名册,随便翻了两页。
他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张,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这一招釜底抽薪,玩得漂亮。
不仅解决了自己船队人手短缺的问题,更是直接把整个鹭岛村的精锐劳动力全部垄断在自己手里。
从今天起。
村里其他人,就算眼红他发财,想自己搞条船出海单干。
也根本雇不到一个有经验的渔民。
王大海那个黑心鱼贩子,想在县城里找人顶替那三艘沉了的铁皮船?
门都没有!
陆沉合上名册,站起身,看着院子里那些眼巴巴望着他的村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在这个小小的鹭岛村。
他陆沉,就是真正说一不二的无冕之王。
“狗子,让厨房把炖好的海带骨头汤端出来!”
陆沉一挥手,豪气冲天。
“今晚,凡是签了字的兄弟,敞开了喝!明天一早,咱们准时出海,掏空龙王爷的内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