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赐的手腕刚往下压。
黑暗中,一团黑影毫无征兆地从木材堆的缝隙里窜了出来。
没有半点脚步声,甚至连平时土狗打架前那种虚张声势的狂吠都没有。
只有喉咙深处压抑到极致、仿佛磨牙般的狂暴低吼,像一阵阴风扫过陆天赐的后脖颈。
“呜——”
那声音又低又沉,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陆天赐手一哆嗦,塑料桶里的汽油洒在自己棉袄的袖口上,凉飕飕的。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瞳孔瞬间缩成了绿豆大小。
那是一条体型巨大的黑背军犬!
虽然左前腿齐根断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凛冽杀气,根本不是村里那些偷吃剩饭的草狗能比的。
两只在黑夜里泛着幽绿色凶光的狗眼,死死锁定在陆天赐的喉咙上。
“卧槽!哪来的野狗……”
陆天赐吓得声音直接劈了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死死钉在原地。
他想抡起手里的汽油桶砸过去。
可黑虎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这只被陆沉昨天用十块钱从县城废狗场刀口下救回来的退役老兵,曾经在南疆丛林里咬死过三个带枪的敌人。
它后腿肌肉猛地膨胀,结实的腰身在半空中拉成一张反曲弓。
带着一股腥臭的狂风,直接凌空跃起一米多高!
那张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在清冷的月光下闪过一道惨白的寒芒。
目标精准无比,根本不咬肉多的地方。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布料撕裂声,伴随着骨肉被硬生生穿透的闷响,在空旷的工地上炸开。
黑虎一口死死咬住了陆天赐的大腿根部,锋利的犬齿直接楔进了肌肉纤维的最深处,离那活儿只有不到两公分的距离。
它没有松口,而是借着下坠的惯性,脑袋疯狂地左右撕扯。
“啊——!!!”
陆天赐发出了一声比杀猪还要凄惨十倍的嚎叫。
手里的塑料桶“咣当”一声砸在乱石堆上,大半桶汽油咕嘟咕嘟全漏在泥地里。
剧痛让他整个人像触电一样抽搐起来,双手拼命去推黑虎那毛茸茸的硬脑袋。
“松口!死狗!松口啊!”
他疯了似的尖叫,眼泪鼻涕混着汗水糊了满脸。
可黑虎的上下颚就像一把被焊死的液压钳。
无论陆天赐怎么捶打它的头骨,它那双幽绿的眼睛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只有死咬不放的军规。
鲜血瞬间染红了陆天赐那条破棉裤,顺着裤管滴答滴答地砸在碎砖块上。
“救、救命……杀人了……”
陆天赐疼得翻起了白眼,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散发着浓烈汽油味的泥水里。
他的手死死抠着地上的红砖渣子,指甲全翻了过来,在地上划出几道长长的血印子。
这凄厉的惨叫声,终于惊动了住在对面临时搭的简易工棚里的陆沉。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着碎石渣逼近。
“啪嗒。”
手电筒刺眼的白光划破黑暗,直直打在陆天赐那张疼得变了形的脸上。
陆沉只穿着件单薄的白背心,手里提着一根一米多长的螺纹钢。
他眯着眼,看清了地上那滩刺目的鲜血,还有那个漏光的汽油桶。
空气中那股子一点就着的火药味儿,瞬间让他明白了一切。
陆沉眼底闪过一抹森冷的杀意,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了起来。
他一步步走到陆天赐面前,手电筒的光圈从那张惨白的脸挪到了黑虎死咬不放的腿根。
“沉、沉子……快、快让这疯狗松口……”
陆天赐疼得连说话都倒抽着冷气,像条离开水的鲇鱼一样在地上扭动着。
“我、我要被咬死了……它咬到我筋了!”
他伸出沾满泥血的手,想去抓陆沉的裤腿。
陆沉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那只脏手。
他根本没搭理地上哀嚎的堂哥,而是蹲下身子。
伸手在黑虎那沾满鲜血的脖颈上轻轻顺了两把毛。
黑虎喉咙里的低吼声渐渐平息,但咬合的力度却没有减弱半分,只等主人的一句指令。
“好狗。”
陆沉轻声吐出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他把手电筒的光直接怼在陆天赐的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堂哥,大半夜的,你提着汽油桶来我的工地,是想帮我点篝火烤红薯吗?”
陆天赐被光晃得直眯眼,疼得嘴唇发紫,还不忘狡辩。
“我、我是路过!我没想烧你的木头!你、你快让狗松开,我要报警抓你!”
陆沉嗤笑一声,手里的螺纹钢漫不经心地在脚下的砖块上敲了两下。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像催命符一样敲在陆天赐的神经上。
“报警?好啊。”
陆沉站起身,用脚尖把那个空汽油桶踢到陆天赐脸边。
“等警察来了,我就告诉他们,你陆天赐半夜纵火未遂。这可是破坏私人财产的重罪。”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烂泥一样的堂哥。
“在八十年代,这罪名够你去大西北的劳改农场,踩上十年缝纫机了。”
陆天赐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裆部一热,一股尿臊味儿混着血腥味散开。
去劳改农场?那还不如让他去死!
“不、我不报警了!我错了,沉子哥,我真的错了!”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脑门死死磕在地上的碎石子上。
“你饶了我吧,我家里还有个老娘要养……我再也不敢眼红你的地了!”
陆沉冷眼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狗样,连踩他一脚都嫌脏了鞋底。
“松。”
陆沉短促地下了个口令。
黑虎瞬间松开铁钳般的上下颚,往后退了两步,坐在陆沉腿边。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眼神依旧死死盯着地上的那一摊烂肉。
陆天赐如蒙大赦,捂着血流如注的大腿根,连滚带爬地往工地的铁丝网缺口处逃。
“记住,今天这只是一条狗腿子的警告。”
陆沉的声音像浸了冰水的刀片,刮着陆天赐的后背。
“再有下次,咬的就不只是腿了。”
陆天赐哪敢回嘴,拖着残腿,像只被打断脊梁的野狗,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夜色里。
四周重新陷入死寂。
陆沉关掉手电筒,蹲在黑虎面前。
他伸手用力搓了搓老狗那坚硬的头骨,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粗糙质感。
“干得漂亮,老伙计。”
陆沉眼底泛起一抹狂热的笑意,那是对未来财富的极度渴望。
“帮我看好这块地,明天一早跟我出海去赚大钱,回来给你煮整根的带肉牛棒骨,让你啃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