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米。
镇海号黑色的特种钢船壳,和日新丸号白色的庞大侧舷,随着北太平洋的巨浪上下起伏。
距离太近了。
两艘船之间挤压的海水翻起三米高的白沫。浪花不时拍在两边的甲板上。
陆沉从船舷边退后两步。
“阿水。把火炉端出来。”
胖大厨阿水在围裙上抹了一把手。他拖着半截锯开的柴油桶,走到前甲板中心。
半桶黑炭倒进去。浇上一茶缸煤油。
火柴丢入。
“轰”的一声。橘红色的火苗窜起半米高。周围的空气被烤得扭曲变形。
二狗子抱着一个白色的泡沫保温箱跑过来。
他掀开盖子。一股冷气冒了出来。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块厚切牛肉。红色的瘦肉里夹杂着细密的白色脂肪,像大理石的纹路。
“哥。上个月从那个法国佬船上弄来的神户和牛。一直冻在底舱。”二狗子咽了一大口唾沫。
陆沉掏出一把折叠伞兵刀。
刀刃划过半化冻的牛肉。切下一块巴掌大的厚肉,直接甩在烤炉的铁丝网上。
“滋啦——”
丰厚的动物油脂一接触高温铁网,瞬间融化。
油滴砸在烧红的木炭上。爆出一团浓烈的白烟。
海盐。黑胡椒。
浓郁霸道的烤肉香气,混着海风,直直地吹向十米外的日新丸号。
陆沉拉过一个倒扣的木箱子坐下。
“雷虎。放点动静。”
雷虎咧开嘴。脸上的刀疤挤成一团。
他转身钻进底舱,搬出一台双喇叭的索尼录音机。
粗暴地扯出两根音频线,直接接在镇海号的大功率广播喇叭上。
雷虎按下一盘磁带的播放键。
“滴——”
一阵震耳欲聋的唢呐声,毫无征兆地在海面上炸响。
配着密集的锣鼓点。这是一首极其喜庆的华夏传统过年曲子。
高亢的铜管乐音,直接压过了V12柴油机的怠速声,也盖过了海浪的咆哮。
声音顺着海风,硬生生灌进对面日本船的每一个角落。
日新丸号的驾驶室里。
到处是烧焦的电线味和塑料味。
山田的耳朵里塞着两团止血棉花。脑袋疼得像要裂开。
“咕噜。”
他的胃里发出一声巨大的哀鸣。
从早上声波发射器失控到现在。全船人把胆汁都吐干净了。颗粒未进。
现在,这股顶级和牛的油脂香气,像一把钩子,死死勾住了他的鼻腔。
山田扶着墙壁,走到破碎的防爆玻璃前。
他往下看。
十米外。华夏人的甲板上正在开流水席。
二狗子拿着一把长铁钳。给牛肉翻了个面。
肉壳已经烤得焦褐酥脆。油泡在表面翻滚。
二狗子等不及拿盘子。直接用手抓起那块烫手的牛肉。
“嘶……烫烫烫。”二狗子来回倒腾着双手,一口咬下大半块。
油脂顺着他的下巴滴在救生衣上。
他嚼了两口,遇到一块嚼不烂的肉筋。
“呸。”
二狗子一伸脖子,把那块肉筋直接吐进了两船中间的海水里。
山田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这是神户和牛。大日本帝国的顶级食材。现在被这群华夏渔民当成零食烤,还把残渣吐在他们面前。
这不仅仅是抢了他们的鱼。这是把他们的脸皮扒下来,踩在油腻的铁甲板上摩擦。
山田转过身。
他冲到驾驶室后方的木制刀架前。一把抽出供奉在那里的武士刀。
刀刃出鞘。
山田一脚踹开变形的舱门。
冷风裹挟着唢呐声迎面撞来。
山田像个疯子一样冲到甲板边缘的栏杆处。双手高高举起武士刀。
“去死!支那猪!”
山田用日语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双臂猛地劈下。
但他够不到十米外的镇海号。
锋利的武士刀狠狠砍在日新丸号自己的钢管栏杆上。
“当!”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高碳钢打制的刀刃承受不住硬碰硬的撞击。当场崩断。
半截断刃弹回来。直接划过山田的侧脸。割开一条两寸长的血口子。
皮肉翻卷。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在白色的甲板上。
山田像感觉不到痛一样。他死死握着剩下的半截断刀。趴在栏杆上,冲着对面疯狂叫骂。
唾沫星子在风中乱飞。
镇海号上。
陆沉手里端着一个大号的白瓷搪瓷缸。里面装满了解腻的浓茶。
他看着十米外如丧考妣的山田。
陆沉没有拿起大喇叭回骂。也没有站起来。
他只是坐在木箱上,隔着海风。
冲着山田的方向,微微举了举手里的搪瓷缸。
一个无声的敬酒动作。
山田看清了这个动作。
他的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一口气没喘上来。
山田死死咬住舌尖。强烈的血腥味涌进喉咙。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直接喷在面前的铁栏杆上。
双腿一软,山田连人带刀跪倒在甲板上。只剩下大口倒气。
日新丸号彻底成了一具瘫痪的钢铁浮尸。
走不了。打不过。
只能在这片海面上,听着喜庆的唢呐,闻着烧烤的香味,忍受着极致的羞辱。
四个小时后。
一艘日方的远洋补给船才循着信号弹找过来。
补给船抛出大号拖车缆绳。死死扣住日新丸号的船头。
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三千吨的捕鲸母船在夕阳下缓缓掉头,灰溜溜地逃离了这片海域。
陆沉把搪瓷缸里的茶根泼进海里。
“关喇叭。回港。”
三天后。
日本东京。泛太平洋商会总部。
顶层的日式榻榻米房间里。门窗紧闭。空气中弥漫着沉香的味道。
山田跪在榻榻米上。左脸贴着一块厚厚的白纱布。额头抵着地面。
矮木桌后。坐着一个穿黑色和服的老人。
“三千吨的船。被五百吨的渔船逼得闭麦逃跑。”老人的声音很轻,手里倒着茶水。水线拉得很细。
“一网鱼没捞到。声波设备烧毁。”
山田的肩膀剧烈抖动。
“会长阁下。他们的船用了军用级特种钢改装。我们无法实施撞击。”
老人放下茶壶。
“无能的借口挽回不了商会的损失。”
老人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国际渔业协会的标志。
“既然他们在海上耍无赖。那我们就在纸面上断了他们的后路。”
老人的干枯手指敲打着文件纸面。
他看向角落里站着的西装助理。
“起草一份联合抗议书。联系北美和法国的商会代表。用我们商会的名义,直接向日内瓦国际渔业协会总部施压。”
老人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以‘破坏性武装捕捞’为名。我要褫夺华夏在北太平洋的所有捕鲸和远洋指标。”
“让那个叫陆沉的船队。永远锁死在港口里生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