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新丸号的驾驶室里浓烟滚滚。
山田一边咳嗽,一边疯狂拍打着主控台上的灭火按钮。
没用。所有的指示灯全黑了。
他转头看向雷达显示屏。屏幕上除了密密麻麻的白色雪花,连一个光点都没有。
不仅是雷达。通讯电台里也只剩下刺耳的白噪音。
这艘三千吨级的远洋捕鲸母船,彻底成了一块浮在海面上的瞎铁。
剩下那艘五百吨级的护航船,在看到同伴被直接撞沉后。吓得连捕鲸炮都不敢转。引擎声轰鸣,远远地躲到了母船的另一侧,连头都不敢露。
镇海号上。
马腾飞在通讯器里咳了两声。
“陆总。他们的主板烧得透透的。没十天半个月修不好。现在只能靠肉眼看了。”
陆沉切断通讯。
他看着海面上那些因为声波震荡而浮出水面的鱼群。
密密麻麻,像是在海面上铺了一层银色的地毯。其中不乏几十斤重的极品黄鳍金枪鱼。在浪花里疯狂扑腾。
“老鼠瞎了。该收网了。”
陆沉走到驾驶台前。
他闭上眼。眼球微微发热。
微观预警与探海神瞳瞬间开启。
方圆十五海里的洋流走向、海底暗礁,以及那庞大鱼群的逃窜轨迹,像一张立体的3D全息图,直接投射进他的脑海。
“阿坤。左满舵。航向东北偏东15度。全速。”
陆沉的声音又稳又冷。
“周明扬。通知剩下四艘船。以镇海号为锥头。拉开五百米间距。放拖网。”
阿坤猛地打死舵盘。
镇海号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白色弧线。
五艘包裹着蓝黑特种钢的铁甲船,像五把展开的黑色钢叉。
船尾的液压绞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粗大的尼龙拖网夹着沉重的铅锤,被抛入海中。
陆沉睁开眼。手指在海图上快速点了几下。
“二号船。右舵三十度。堵住那道冷暖洋流交汇的口子。”
“四号船。减速一半。把底舱声呐开到最大频率,放假声干扰。把那群金枪鱼往中间赶。”
五艘船在陆沉的微操下,配合得严丝合缝。
拖网在水下形成了一张宽达几海里的巨型口袋。
那些原本被日本船次声波驱散、正在仓皇逃命的鱼群。一头扎进了这张密不透风的铁网里。
一条都没漏。
日新丸号的甲板上。
山田裹着一块湿毛巾,捂着口鼻从驾驶室里跑出来。
他趴在栏杆上。看着几海里外,那五艘黑色的华夏渔船。
他不懂渔业微操。但他能看懂那些渔船的走位。
这根本不是在捕鱼。这特么是在用军队穿插包围的战术在海里扫荡!
眼看着那些原本属于他们指标区的顶级渔获,像潮水一样被倒赶进了人家的拖网里。
“八嘎!”山田气得把湿毛巾狠狠摔在甲板上。
他冲着旁边发抖的大副大吼:“开船!撞过去!把他们的网割断!”
大副指着还在冒黑烟的驾驶室。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
“船长阁下。主控台烧了,雷达瞎了。这附近全是暗礁,靠肉眼开三千吨的船冲过去,会触礁沉底的!”
山田咬碎了后槽牙。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两个小时后。
镇海号的液压绞盘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网破水而出。
黑压压的鱼群在网兜里疯狂翻滚。黄鳍金枪鱼、大眼金枪鱼,甚至还有几条几百斤重的剑鱼。
每一网倒在甲板上,都像下了一场银色的暴雨。
五艘船的底舱冰库,在短短两个小时内,被塞得满满当当。连甲板的过道里都堆满了来不及冷冻的渔获。
二狗子手里抓着一条十多斤重的黄鳍。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哥。这小本子算是给咱们打白工了。用声波把鱼全炸出来,让咱们捞了个现成。这起码得值大几百万了吧!”
雷虎一脚踢开挡路的几条大鱼。
“这叫连盆带碗端走。给他们留一根鱼刺都算咱们业务不精。”
陆沉站在船头。
他看着不远处那艘像死鱼一样停在海面上的日新丸号。
“阿坤。收网。”
陆沉点燃一根红梅。白烟在海风里拉得很长。
“把船开过去。”陆沉吐出烟圈。“开到他们母船十米开外。”
阿坤愣了一下。
十米。
对于这种几百吨和几千吨的大船来说。十米,已经不叫安全距离。稍微一个浪头打过来,两船就会直接剐蹭。
“陆哥。那上面有捕鲸炮。十米,太近了。”阿坤的手心里全是汗。
雷虎拔出伞兵刀。在厚牛皮的刀鞘上蹭了两下。
“怕个鸟。他们敢开炮。我就带着老兵顺着铁锚爬上去。把那帮孙子的脑袋割下来塞进炮管里。”
陆沉没多解释。
“过去。照做。”
镇海号的V12柴油机再次轰鸣。
这艘黑色的铁甲怪物。没有减速。
顶着北太平洋的巨浪。直挺挺地朝着那艘三千吨的白色母船碾了过去。
日新丸号上。
山田看着越来越近的镇海号。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们要干什么?自杀式撞击吗?”
山田死死抓着栏杆。指节泛白。
“右满舵!避让!”他下意识地大吼。
但主控台早烧了。三千吨的铁船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
镇海号像一把黑色的刺刀。直接切到了日新丸号的侧舷。
距离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阿坤死咬着牙,在距离日新丸号只有十米的地方。猛地踩下倒车离合,双手把舵盘打死。
“轰——”
镇海号在海面上划出一个极度危险的急刹甩尾。
厚重的防撞轮胎擦着日新丸号白色的铁皮。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橡胶摩擦声。
两艘船并排停在了汹涌的海浪中。
中间只隔着十米不到的距离。
山田甚至能看清镇海号甲板上,那些沾满鱼血的铁鞋印。
也能看清站在船头,那个穿着黑色夹克、嘴里叼着烟的华夏年轻人。
陆沉弹了弹烟灰。
他没有拿扩音器。也没有喊话。
只是平静地。把手里那根抽了一半的红梅烟。
越过十米的海面。精准地弹在了日新丸号刚刷过白漆的侧舷上。
留下了一个焦黑的烟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