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马士革金币。还有碎瓷片。”坤塔的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发虚。“下面水流太急,还全是烂泥坑。我的人刚摸出一个铜盘子,就被暗流卷走了。我不敢再让人下去,就……就把这片海域封锁了,想买重型潜水服再捞。”
陆沉手指松开。坤塔的脑袋无力地砸在甲板上。
“带走。”陆沉甩了甩手上的冷汗。
查理警督打了个手势。两个国际警察像拖破麻袋一样,把坤塔拖上了巡逻艇。
引擎轰鸣。红蓝警灯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水波,消失在夜色里。
甲板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探照灯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陆沉把那张一百二十万美金的支票递给苏婉清。
“入账。填补改装费的窟窿。”
苏婉清接过支票,夹进公文包里。“坤塔栽了。明天天一亮,这片海峡就得变天。剩下的那些小海盗团伙怎么处理?要不要让雷虎带人去挨个清剿?”
“不用清剿。”陆沉从烟盒里敲出一根红梅,没点火,叼在嘴里。“打死一只出头鸟就够了。”
天亮了。
东南亚闷热的阳光打在马六甲海峡的黄浊海面上。
镇海号没有拔锚。五艘铁甲船依旧死死卡在航道最窄的咽喉处。
坤塔覆灭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一个晚上传遍了马六甲的所有黑市和暗礁岛。
八爪鱼海盗团,四艘重机枪快艇,十五个顶尖水鬼。
一晚上被五艘华夏铁甲船直接碾碎。老大坤塔被生擒,当场换了国际悬赏。
整个海峡的地下世界集体失声。
中午十二点。
一艘挂着白旗的破旧木壳船,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镇海号。
船头上站着一个干瘦的南洋人。他双手高举着一个黑色的皮箱,裤腿在风中打着摆子。
“陆爷!”干瘦男人用蹩脚的中文大喊,嗓子劈了音。“我是鲨鱼帮的‘烂牙’。我替周围几个岛的弟兄们,来给陆爷磕头认个错!”
雷虎站在船头。手里的高压水炮还没盖上防尘罩。
“扔上来!”雷虎吼了一声。
烂牙赶紧把手里的皮箱用力扔上甲板。木壳船连一秒钟都不敢多待,引擎冒出一股黑烟,掉头就跑。
皮箱砸在甲板上,弹开。
里面是一根根用油纸包着的金条,还有几叠带着霉味的美金现钞。
紧接着。
下午一点。两艘快艇开过来,扔下四个大铁皮箱子。
下午三点。一艘二手渔船靠近,送来了两筐极品燕窝和一袋子南洋珍珠。
直到日落。
镇海号的甲板上,大大小小的箱子堆成了一座小山。
二狗子蹲在箱子堆里。手里拿着个起子,撬开一个铁皮箱。
“我的娘嘞。”二狗子眼睛都直了。
里面全是带着印记的银元宝,还有成捆的新加坡币和马币。
“哥,这帮孙子是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二狗子抓起一把银元宝,在衣服上蹭了蹭。“这算下来,起码值大几十万美金了。”
陆沉走到箱子前。踢了一脚装燕窝的筐子。
这就是南洋的规矩。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这片海域的王。
坤塔一倒。陆沉这五艘铁甲船,就是新的活阎王。
这些买路钱不是赔罪的,而是交的保护费。求陆沉收下钱,给他们留条活路,别再开着铁王八去撞他们的破船。
“点清楚。”陆沉看向苏婉清。“以后每个月,按这个数的两成,派人来这片海域收。”
苏婉清愣了一下。“收保护费?”
“不。是收航道维护费。”陆沉纠正道。
他转身看着海面。
“从今天起。马六甲这条线上,凡是挂着我们龙腾集团旗号的商船。谁敢动一根绳子,我推平他整个岛。至于其他国的商船想平平安安过去,也得看咱们点不点头。”
反向收保护费。
把海盗变成给自己看场子的马仔。
陆沉彻底卡死了从亚洲通往欧洲的唯一咽喉。完成了海上土皇帝的最后一块拼图。
“阿坤。”陆沉喊道。
阿坤从驾驶舱跑出来。大腿上的伤已经包扎过了,走路还有点瘸。
“陆哥。”
“昨晚坤塔说的那个坐标,记下来了吗?”陆沉问。
“记下了。就在左边红树林往外一海里。那是一片死亡旋涡区,平时连打鱼的船都绕着走。”
“起锚。”陆沉吐掉嘴里没点火的烟。“开过去。”
镇海号巨大的铁锚破水而出。
五艘船排成一字长蛇阵,缓缓驶离航道中心,逼近左侧的红树林。
越靠近岸边,海面越不平静。
黄浊的海水在这里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形成了一个直径足有几十米的巨大旋涡。
白色的泡沫在旋涡边缘翻滚。水流发出沉闷的轰隆声。像一台巨大的绞肉机。
“停船。”陆沉下令。
镇海号停在旋涡边缘。船体被暗流扯得微微倾斜。
陆沉走到甲板最前端的撞角位置。
他双手扶着冰冷的铁栏杆。低头看着下面翻滚的浑水。
这种水文条件,别说穿普通潜水服,就算套个铁笼子下去,也会被暗流瞬间撕成碎片。
但坤塔半年前既然能从这捞出盘子,说明底下的东西埋得不算深。
陆沉闭上眼。深吸一口冷气。
脑海深处的刺痛感已经消失。微观与超深海级探海神瞳,再次全功率开启。
他的视线像一把无形的钢刀,直接切开了水面上翻滚的白色泡沫。
切穿了浑浊的黄泥水。
避开了一道道足以绞碎钢铁的狂暴暗流。
视线不断下潜。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在水下四十米深处。旋涡的中心底端。
一片漆黑的淤泥里。
陆沉的瞳孔深处,倒映出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段长达三十多米的巨大木制结构。木头表面已经完全碳化,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海石花和藤壶。
但这粗壮的弧度,绝不是自然形成的礁石。
那是古代远洋福船的龙骨。
顺着龙骨的走向。陆沉的视线穿透了覆盖在上面半米厚的淤泥。
淤泥下面。
一堆堆已经氧化发黑的金属块,整齐地码放在残存的船舱里。大马士革金币的轮廓在神瞳下无所遁形。
而在这堆金属块的旁边。
散落着十几个巨大的木箱。木箱早已腐烂。
里面露出的,不是坤塔手下看到的碎瓷片。
而是几十只哪怕在海底泡了数百年,依然闪烁着幽冷青光的完整元代青花大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