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沉在公海死亡旋涡底下。满载着武装军火的二战沉船。”
陆沉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杯底磕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旁边正在倒茶的苏婉清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烫出一片红印。她咬着牙没出声,把暖壶放回红木架。
中年男人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插在刀鞘里的军刺。
“楚天阔。”男人报了名字。声音发干,像砂纸打磨过。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纯金荣誉勋章。
“盘子捐得漂亮。海军总院的老张回去后,把你夸上了天。”楚天阔拿起桌上的茶壶,自己倒了一杯。“但今天我来,不谈瓷器。”
他喝了一口茶,把茶渣吐在烟灰缸里。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雷虎拎着伞兵刀冲进来。
他刚在院子里查完岗,一扭头发现屋里多个人。雷虎脑门上的青筋直跳,身上的防刺服都还没脱。
“陆哥!这孙子翻墙进来的!”雷虎刀尖指着楚天阔,后背全是冷汗。
五十个老兵布下的暗哨。竟然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主卧书房。这要是个杀手,陆沉已经没命了。
楚天阔连头都没回。
他放下茶杯。“雷虎。七九年南疆前线,侦察连一排排长。退伍后去了黑水公司。”
雷虎握刀的手一僵。刀刃离楚天阔的后背只有半米。
“你的潜伏哨布置得不错。但换岗的时候,东墙角有三秒的死角。”楚天阔转过头,看着雷虎。“战场上,这三秒够我扭断你三次脖子。”
雷虎咬着牙,就要往前扑。
“虎子,出去。”陆沉开口。
“哥!”
“把门带上。”陆沉摸出红梅烟,点上一根。
雷虎狠狠瞪了楚天阔一眼。收起刀,退了出去。实木门重新关严。
屋里安静下来。
大红袍的茶香和红梅烟草味混在一起。窗外传来几声秋虫的叫声。
“楚首长身手好。翻墙来找我一个生意人,有失身份。”陆沉吐出一口白烟。
“你算哪门子生意人?”楚天阔扯了扯衣领。
“拿高压交流电把南洋海盗电成焦炭。用水炮砸碎武装快艇。活捉马六甲土皇帝。”
楚天阔盯着陆沉。目光像鹰。
“这叫打仗。不叫经商。”
陆沉没接话。他弹了弹烟灰。等着下文。
“你的五艘拖网轮,我看了报告。”楚天阔从上衣内兜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
“焊几层防弹钢板,灌点水泥当撞角。对付南洋那群拿步枪的烂仔还行。真到了公海深处,遇到武装私掠船,你那点废铁抗不了一发穿甲弹。”
那张纸被推到陆沉面前。
陆沉按住纸的边缘。纸张很粗糙,是军用的黄牛皮纸。
展开。
这是一张特种采购单。
上面没有写具体物资。全是空白。但右下角,盖着一枚鲜红的八一军徽钢印。还有后勤装备部的红头大印。
苏婉清站在旁边,瞥了一眼那个钢印。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这是什么?”陆沉用两根手指夹起单子。
“特种钢材采购权。”楚天阔靠在椅背上。“HY-80高屈服度装甲钢。潜艇耐压壳用的材料。”
他伸出两根手指。敲了敲桌面。
“外加两台海军退役的V12大马力柴油机。鱼雷艇上拆下来的。单台六千匹马力。”
书房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苏婉清感觉手心全是汗。她飞快地在脑子里算了一笔账。
龙腾集团现在有钱。账面上躺着几个亿美金的现汇。在黑市上能买到枪,甚至能买到老旧的火炮。
但绝对买不到国家严密管控的特种装甲钢和军用大马力发动机。
这几样东西,是重工业的底线。有钱也买不来。
有了这张单子。龙腾的造船厂,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打造出能扛住小口径舰炮的准军舰。
这等于国家给龙腾集团开了一道缝。半只脚,正式踏进了军工制造的门槛。获得了官方最强有力的背书。
这比那枚纯金勋章的含金量,高出一百倍。
陆沉看着手里的采购单。
纸面的红印章泛着油墨的光。
他把单子重新叠好。压在茶杯底下。
“楚首长。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陆沉直视楚天阔的眼睛。“军用装甲钢和鱼雷艇发动机。这饵太大了。我要是张嘴吞了,得吐出什么来换?”
楚天阔笑了。他笑起来脸上的肌肉很僵硬,带着几分冷意。
“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楚天阔收起笑容。坐直了身子。
“你在马六甲捞出的那个坐标,我看过了。那片红树林断崖,往下八十米有个旋涡漏斗。”
楚天阔压低声音。
“那里不仅沉了一艘明代的宝船。在漏斗的另一侧淤泥沟里,还卡着一艘二战时期的日本武装运输舰。”
陆沉掸烟灰的手停住。
“那是1945年。日本宣布投降前的一个月。”楚天阔站起来,走到窗边。
“一艘满载着东南亚搜刮物资的日本运输舰‘阿波丸号’的僚舰。在马六甲遭遇盟军潜艇伏击。慌不择路开进了那片断崖区,被卷进旋涡沉没。”
楚天阔看着窗外的黑夜。
“这事在军方档案室里压了四十年。因为水文条件太恶劣,一直没法打捞。”
陆沉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连张教授那种顶尖专家都束手无策的死地。你们军方有更先进的重潜设备,为什么不自己捞?”
“因为身份。”楚天阔转过身,声音发闷。
“那片海域属于公海边缘。情况复杂。军舰开过去,容易引起国际纠纷。张国梁他们这次去,打的是保护历史文物的旗号。但如果要捞二战的船,性质就变了。”
楚天阔走到书桌前。双手撑着桌面。
“军方不能出面。官方打捞队不能挂旗。我们需要一个胆子够大、火力够猛,而且有公海深潜打捞经验的私人武装船队。”
楚天阔指了指茶杯底下的那张采购单。
“这叫脏活。干这种活,会惹上很多红了眼的国际鬣狗。所以,我给你批装甲钢。让你把船武装到牙齿。”
陆沉靠向椅背。脑子里快速盘算。
军方的背书。特种钢材。龙腾舰队的全面升级。
这是一次质的飞跃。从此以后,龙腾在公海,就是一支半官方的钢铁舰队。
但这活儿绝对烫手。
“那艘日本运输舰里,装了什么?”陆沉问。
能让军方大佬亲自登门送空白采购单。绝不可能只是几箱三八大盖或者废旧炮弹。
楚天阔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粗糙的手指按在马六甲的位置上。
“日本人在投降前,把整个东南亚刮地皮。那艘船上,装着整整三吨黄金。”
楚天阔转过头。眼底透出一股骇人的寒气。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他盯着陆沉的眼睛,一字一顿。
“底层船舱里。还有一个铅封的防水保险柜。里面装着当年日军731部队在南洋建立秘密生化基地的全套图纸,还有一份绝密潜伏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