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宁号的直升机甲板上。
张教授跪在黑泥水里。他手里捧着一个永乐青花大盘,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整整上百个品相完好的大盘,密密麻麻地铺满了一整个工程塑料箱。
紧接着。
第二个网兜破水而出。
第三个。第四个。
南宁号的重型起重机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铁牛,把一箱又一箱被封存了六百年的大明重器,拖出黑暗的海底。
军舰甲板上很快被黑色的箱子堆满。
泥浆顺着甲板的排水槽流进海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海底腥臭味。
张教授和几个专家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他们直接脱了白衬衫的外套,光着膀子在泥水里清理。
“永乐甜白釉梅瓶!十个!全是整器!”
“明初龙泉窑青瓷大碗!带款的!”
“老天爷啊……这是成套的铜胎掐丝珐琅香炉……”
每开一个箱子,专家组就会爆出一阵狂热的惊呼。
这是华夏海洋考古史上前所未有的奇迹。
一整艘郑和宝船的核心货舱,因为深埋在淤泥下的缺氧环境,不仅木质箱体没有完全腐烂,连那些脆弱的瓷器都奇迹般地保存了百分之九十的完整度。
二狗子站在镇海号的栏杆边,看着对面军舰甲板上那一片片闪瞎眼的珠光宝气。
他咽了口唾沫,扯了扯陆沉的衣角。
“哥。这底下捞上来的玩意儿,随便拿一个都能在省城换栋楼。这好几万件……”二狗子掰着手指头,算不过来账了。
陆沉没接话。他点燃了兜里的最后一根红梅。
白烟升起。
这笔横财太大了。大到超出了普通商人的吞吐极限。
打捞工作持续了整整三天。
第五天傍晚。
马六甲海峡残阳如血。
南宁号的直升机甲板已经被清空。所有的文物都被转移到了下方的防爆弹药库里。
陆沉、苏婉清,还有张教授。坐在南宁号的舰长会议室里。
坐在主位上的,是南宁号的政委,一位五十多岁、两鬓斑白的大校。
桌上放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清单。厚厚的一沓纸。
“陆先生。”大校政委把清单推到陆沉面前。
“经过三天清点。共出水永乐官窑瓷器一万二千三百件。金砖及大马士革金币一万五千枚。龙泉窑等其他瓷器八千件。”
大校的声音很稳,但眼底依然压着一丝震惊。
“按照国际海洋公约和我国的打捞条例。作为坐标发现人和现场保护者。”大校顿了顿。“你个人以及龙腾集团,有权获得总价值百分之三十的打捞分成。”
大校拿出一支派克钢笔。
“张教授粗略估算过。这百分之三十,如果全部折算成现金。不低于三亿美金。”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婉清的手指在桌下死死绞在一起。指甲陷进肉里。
三亿美金。还是免税的合法收入。
加上之前从外资那敲来的六千五百万。龙腾集团的现金流将直接逼近四亿美金的恐怖数字。在八十年代,这足以买下半个香港。
张教授紧张地搓着手。
“陆老板……我们知道这笔钱你拿得名正言顺。但……这批瓷器全是国宝。如果流向海外拍卖行……”张教授欲言又止。
他舍不得。哪一件他都舍不得。
陆沉靠在椅背上。
他没看那份清单。手里的红梅烟头快烧到手指了。
他随手把烟头按灭在军舰上的铁质烟灰缸里。发出“呲”的一声。
“政委。张老。”陆沉直起身。
“我不要三亿美金。”
此话一出。张教授猛地抬起头,连大校政委也微微一愣。
陆沉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我不要现金。我选实物分成。”
张教授的心悬了起来。实物分成,意味着陆沉可以直接拿走三千多件国宝。
“但是。”陆沉看着张教授的眼睛。
“我要的那百分之三十的实物。全是底舱的那些大马士革金币和金砖。”
“至于所有的永乐官窑瓷器。一万两千三百件。”
陆沉手指敲了敲桌面。
“我代表龙腾集团。无偿捐赠给故宫博物院。一件不留。”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苏婉清猛地转头看向陆沉。
她知道陆沉格局大,但这一口把价值几个亿美金的国宝全捐了。这魄力,还是让她心头狠狠一震。
张教授的眼圈瞬间红了。
他一把摘下眼镜。粗糙的手背用力抹了一把眼睛。
“陆先生……你……你这是大义!大义啊!”张教授激动得语无伦次,就要站起来给陆沉鞠躬。
大校政委也霍然起身。
他没说话。
大校后退一步。双腿立正。皮鞋跟重重磕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唰!”
大校政委抬起右手。对着陆沉,敬了一个标准到极点的军礼。
这是军人对华夏脊梁最高的敬意。
陆沉站起身,微微点头还礼。
要那些金币和金砖。直接融了就是硬通货。能立刻变成集团扩张的资金。
但瓷器不能流出海外。这是底线。
更重要的是。这笔捐赠,换来的是绝对的护身符。
他现在的生意越做越大。得罪了海外财阀,断了南洋海盗的财路。
只靠几百号保安和五艘铁甲船,防不住所有的暗箭。
他需要一块免死金牌。一块连最顶尖的资本都不敢轻易碰瓷的招牌。
半个月后。
华东省。鹭岛村。
陆沉那栋三层小别墅的院子里,铺满了从南洋运回来的极品燕窝和成筐的金币。二狗子正带人拿着秤在分堆。
龙腾舰队凯旋。整个鹭岛村摆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
夜里十点。
别墅一楼的书房。
陆沉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
苏婉清正在旁边给他泡茶。大红袍的香气盖住了南洋带回来的海腥味。
几天前,国家最高层直接下发了表彰令。
一个由纯金打造、印着国徽的特级荣誉勋章,此刻就静静地躺在陆沉的书桌上。
不仅如此。龙腾集团的所有进出口业务,直接享受国家最高级别绿色通道。
这块招牌,算是彻底立住了。
“陆总。大半年没回来,家里这茶都快没味儿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书房半开的门外传来。
陆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雷虎就守在院子里,外围还有五十个退伍老兵巡逻。这人是怎么悄无声息地进到别墅里的?
陆沉抬头。
门被推开。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极其普通的灰色中山装。脚下是一双半旧的黑皮鞋。
没有穿军装。没有任何明显的标志。
但他走路的姿势。那种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的绝对精准和内敛。
陆沉一眼就认出。这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顶级同行。
男人走到书桌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暗红色的证件。
上面没有单位名称。只有一个编号和一个钢印。
“陆先生。”男人收起证件。声音不大。
“我代表北京的一位老首长。想跟你谈一笔买卖。关于……”
男人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一艘沉在公海死亡旋涡底下。满载着武装军火的二战沉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