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大盘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青光。
甲板上静得能听见海浪拍打钢板的声音。
成千上万件国宝。沉睡在八十米深的马六甲海峡底下。
这已经不是一笔能用外汇衡量多少的财富。这是足以填补华夏海洋考古空白的历史铁证。
更何况，坤塔虽然被抓，但消息早就通过南洋的黑市网散出去了。欧洲的职业寻宝船估计已经在路上了。
“老周。”陆沉把盘子递给苏婉清。“拿油纸包好。放进防爆保险箱。”
他转身走向驾驶舱。
“给我接国内。用之前申请的红色保密专线。”
驾驶舱里，通信电台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陆沉抓起黑色话筒。信号通过卫星中继，跨越半个地球，直接连线华东省最高保密局，随后迅速转接北京。
十分钟后。
北京，国家文物局特级会议室。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整个屋子云雾缭绕。
坐在主位的几位白发老者，死死盯着桌上那台黑色的红机电话。
扩音器里传出陆沉沉稳的声音。
“坐标。北纬2度……马六甲红树林断崖区海域。”
“深度。八十米漏斗地形底端。”
“沉船特征。长三十米以上，平底水密隔舱。出水物为明初永乐年间青花折枝花果纹大盘。全品。落款疑似郑和护卫宝船。”
电话那头一阵死寂。
过了足足半分钟。
一名戴着厚底眼镜的文物局老局长，猛地站了起来。起得太急，身后的椅子倒在地上。
“你确定是永乐青花？全品？”老局长声音发抖。
“我发誓。盘子就在我手上。底舱里还有成堆的大马士革金币和成箱的瓷器。”陆沉的声音从几千公里外传来，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你稳住！千万别再让人下水！”老局长大吼一声，口水喷在话筒上。
“八十米深的海底漏斗，那是死地！立刻拉起警戒线！任何人靠近，直接武力驱逐！”
老局长转头看向身旁的一位穿军装的将领。
将领没废话。抓起桌上的另一部红色电话。
“南海舰队。051型导弹驱逐舰‘南宁号’。立刻拔锚！全速驶向马六甲目标海域！最高战备状态！”
南洋的太阳烤着镇海号的甲板。
两整天。
陆沉的五艘铁甲拖网轮死死卡在旋涡海域的外围。
高压水炮和探照灯日夜不息。雷虎带着退伍老兵荷枪实弹在甲板上巡逻。
其间有三艘挂着外国旗号的商业打捞船试图靠近。刚一进入雷达范围，就被镇海号毫不客气地用撞角逼停，直接用重机枪打烂了船头的雷达天线。
第三天清晨。
海平线上，出现了一个灰色的钢铁巨兽。
汽笛声撕裂了海雾。
一艘排水量三千多吨的051型导弹驱逐舰，破浪而来。
舰首那门双联装130毫米舰炮，在晨光中散发着恐怖的压迫感。甲板上，全副武装的海军战士列队站立，像一排排钢钉。
驱逐舰在距离镇海号五百米的地方停船抛锚。
两艘挂着红旗的冲锋舟放了下来，马达轰鸣，飞速靠近镇海号。
陆沉站在船头。苏婉清和周明扬站在他身后。
冲锋舟靠帮。
三个穿着白衬衫、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在几名海军战士的护送下，顺着绳梯爬上了甲板。
带头的是国家文物局的首席深海考古专家，张国梁教授。
张教授脚刚沾地，连气都顾不上喘匀，一把抓住陆沉的手。
“盘子呢？那个盘子在哪？”张教授的眼珠子熬得通红，满头大汗。
苏婉清从后方走上来。打开了那个黑色的防爆保险箱。
揭开油纸。
幽冷的青花折枝大盘出现在众人面前。
张教授从兜里掏出一把高倍放大镜。双手颤抖着趴在盘子上看。
足足看了十分钟。
张教授猛地抬起头，老泪纵横。
“苏麻离青……真的是郑和船队的官窑重器！”
张教授转身，对着陆沉深深鞠了一躬。
“陆先生。你不仅保住了一笔泼天的财富。你这是给国家找回了一段丢在海里的历史啊！”
陆沉侧身避开。
“张老客气了。但盘子我只捞上来一个。真正的大头，还在下面。”
陆沉指了指不远处翻滚的白色旋涡。
张教授收起放大镜，脸色凝重。
他一挥手，身后的两个助手立刻打开带来的设备箱。里面是刚从国外进口的最先进声呐探测仪和水下机器人图纸。
“陆先生，你的人说是在漏斗地形底端？”张教授走到船舷边。
“八十米深。在三十米长的龙骨下面。”陆沉说。
张教授指挥助手将声呐探头放入水中。
十分钟后，助手满头大汗地摇了摇头。
“张老，不行。底下的暗流太乱了，声呐打下去全是回声干扰。屏幕上就是一团乱码。”
张教授眉头紧锁。“洋流怎么会乱成这样？”
他从助手手里拿过一张海底地形扫描图粗稿。
“这里不仅是个漏斗。底下似乎连着地下暗河。”张教授用铅笔在图纸上画了几个圈。“旋涡的吸力把泥沙全部卷到底部。那艘宝船应该被几十米厚的淤泥彻底埋死了。只露出一截龙骨。”
“而且最致命的是。”张教授指着旋涡中心。“洋流在这里形成了几个交错的剪切力场。我们的水下机器人下不去。就算是重潜水员，也根本无法在水下稳住身形，更别提清理淤泥去寻找宝库入口了。”
张教授叹了口气。重重一拳砸在甲板栏杆上。
“国宝就在脚底下。可我们连个入口都摸不到。强行挖泥，暗流一冲，整艘船都得散架，里面的瓷器全得变成碎片！”
军舰就停在旁边。最顶尖的专家站在甲板上。
面对复杂的海底洋流和八十米深的水压，依然束手无策。
所有人都沉默了。
二狗子蹲在旁边，咬着瓜子皮。
“那咋整？就在这干看着？洋人弄不走，咱们也弄不上来？”
陆沉把手里的半根红梅扔在铁甲板上。用皮鞋碾灭。
他闭上眼睛。
深呼吸。
微观级预警与超深海透视，再次全功率开启。
既然声呐找不到洋流的规律。那就用眼睛去看。
去切开这八十米深的死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