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纸片在半空打了个转,落在羊毛地毯上。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空调的运转声。
皮埃尔半张着嘴。罗西手里的红木念珠停住了。
翻译最先反应过来。他脖子上的青筋猛地崩起。
“你疯了!那是一千万美金!花旗银行见票即兑的现汇!”翻译指着陆沉的鼻子,“你这种乡下泥腿子懂不懂这是什么概念?”
雷虎动了。
他一步跨过去,蒲扇大的巴掌抽在翻译脸上。
翻译原地转了半圈,吐出两颗带血的槽牙,重重砸在太师椅旁边。
陆沉喝了一口茶,眼皮都没抬。
“聒噪。”
皮埃尔终于找回了声音。他扯了扯勒住脖子的真丝领带,声音发干。
“陆先生。你嫌少?我们可以再加两百万。”
陆沉放下搪瓷缸。
“苏婉清。”
苏婉清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全英文文件,分别拍在皮埃尔和罗西面前。
“两位。龙腾集团不卖原料。”
苏婉清双手按着桌面,“我们要成立联合财团。这吨顶级龙涎香作为技术资产入股,占财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皮埃尔愣了两秒,一把抓起文件。
他扫了一眼目录,手里的金笔掉在桌上。
“你要在华东省建厂?还要我们提供全套的低温冷凝萃取设备?甚至要交出核心调香配方?”
皮埃尔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直接跳了起来。身下的椅子摩擦地板发出一声闷响。
“绝不可能!”
罗西也连连摇头,脸上的肥肉跟着甩动。
“陆先生,香水是艺术!你们这种满是柴油味和鱼腥味的地方,怎么能生产出高贵的奢侈品?这会毁了我们几百年的品牌声誉!”
苏婉清冷笑一声。
“罗西先生。你们所谓的艺术,全靠我们手里这块原料吊着命。没了这吨龙涎香,你们的顶级香水线下个月就要断货停产。”
皮埃尔双手撑着桌子,指节泛白。
“萃取技术是我们称霸全球的命脉。给了你们,等于把脖子洗干净让你们砍!就算停产,我们也绝不接受这种抢劫!”
他扣上西装扣子,转头看向罗西。
“罗西。我们走。让他守着这块石头发霉吧。华夏连个像样的玻璃瓶都造不出来,我看他能卖给谁!”
罗西擦了一把汗,跟着站起来。
两人大步走向门口。皮鞋踩得极重。
他们走到门框边,脚下故意停了半秒。等着陆沉开口挽留。
只要陆沉一开口,价格底线就会被彻底击穿。
陆沉坐在紫檀椅上,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一包红梅。
火柴划过磷皮。白烟升起。
“二狗子。”
二狗子吐掉嘴里的南瓜子皮。“在呢陆哥。”
“后院那条黑背今天喂了吗?”
二狗子挠挠头。
“还没。那狗挑食,昨天的剩饭它看都不看。”
陆沉指了指桌上的恒温箱。
“里面有十克龙涎香原粉。拿去,拌在它的猪肝饭里。”
刚迈出门槛的皮埃尔脚下一个踉跄,手死死扒住门框才没跪在走廊上。
二狗子走过去,抓起那个装粉末的玻璃皿。
他端起墙角那个生锈的破铁盆,直接把灰白色的粉末倒进了剩猪肝里。
拿筷子搅了搅。
“陆哥。这玩意儿闻着香,狗能爱吃吗?”
陆沉吐出一口烟圈。
“不吃就多加点。地窖里还有一吨。雷虎,拿把大锯下去,再切个十斤八斤的上来。给全村的狗都加个餐。”
雷虎咧嘴笑了,摸出后腰的对讲机。
“收到。我这就让老钱拿角磨机去切。”
对讲机里传来电流的沙沙声。
“等等!”
皮埃尔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
他疯了一样冲回屋里,一把夺过二狗子手里的狗饭盆。
十克纯度百分之八十五的顶级龙涎香粉末,已经和油腻的剩猪肝混在了一起。
皮埃尔看着饭盆,心痛得五官挤成一团。
“上帝啊!这是谋杀!这是对艺术的屠杀!”
罗西也扑了进来,跪在饭盆旁边。他伸出胖手去挑那些沾了猪油的粉末。
他一边挑,手一边发抖。
“疯子……你们都是一群没有开化的野蛮人!”
陆沉弹了弹烟灰。
“华夏有句老话,叫奇货可居。这玩意儿在我眼里就是块带香味的肥皂。你们要是不要,我拿去喂狗,有什么问题?”
皮埃尔死死抱着饭盆,胸口剧烈起伏。
他抬头盯着陆沉。
这个年轻的华夏人眼里没有任何虚张声势。他是真的干得出来。
如果那一吨极品龙涎香真的被拿去切碎喂狗,整个欧洲香水界会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崩盘。
“我签。”
皮埃尔咬破了嘴唇,一丝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他把饭盆重重放在桌上,抓起那份全英文的合资协议。
“劳伦斯集团出设备。出技术专家。占股……百分之三十五。剩下三十五归罗西。”
罗西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宝格集团同意在华东建分厂。同意共享萃取工艺。”
两个主宰全球香水市场的财阀掌门人,像斗败的公鸡,在协议上签下了名字。
然后按上了鲜红的手印。
一条坚不可摧的国外技术封锁线,被陆沉硬生生用一吨原料砸开了一道大口子。
苏婉清收起合同,手指有些发紧。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住狂跳的心脏。
“两位。既然合同签了。第一期建厂的启动资金,请在三小时内汇入龙腾集团的瑞士银行账户。”
三个小时后。
一楼的财务室内。
三台传真机同时吐出长长的白色纸条。
苏婉清拿着几张花旗银行和瑞士银行的现汇回执单,冲进陆沉的办公室。
她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而入。
“陆沉!”
苏婉清把回执单拍在桌上,声音发颤。
“劳伦斯集团的第一笔先期资金到了。三千万美金!”
“宝格集团的设备折算金和保证金也打过来了。两千五百万美金!”
她抓起桌上的算盘,手指拨出残影。
算珠碰撞的清脆声响彻整个办公室。
“加上之前叶无道赔的那一千万美金。”
苏婉清盯着算盘上的数字。
“集团现在的海外账面现金流,突破了六千五百万美金!”
这个数字在1984年,足以把整个省城所有外贸企业的总和按在地上摩擦。
龙腾集团的现金库,彻底溢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