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六甲海峡的黑夜被引擎的嘶吼声撕裂。
四艘涂着黑色伪装漆的玻璃钢快艇，像四条疯狗，在海面上犁出白色的尾迹。
每艘快艇的船头，都焊着一台双联装苏制重机枪。黄澄澄的弹链拖在甲板上。
坤塔站在头艇的驾驶室里。
他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链子。深褐色的皮肤上纹着一条盘着骷髅的八爪鱼。
“老大，雷达显示他们停船了！”手下的大副大喊，海风把声音吹得稀碎。
坤塔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水蛇得手了。那帮华夏来的土包子，这会儿估计全被抹了脖子。”
快艇逼近到五百米。
坤塔抓起胸前的夜视望远镜。
镜头里没有看到水蛇发出的手电筒信号。
他只看到水面上飘着几团黑乎乎的东西。随着海浪上下起伏。
坤塔调转焦距。
那是穿着潜水服的焦尸。十几具。水蛇那张被电得扭曲的脸正好翻上来，眼珠子暴凸，嘴里往外淌着黑水。
坤塔的头皮瞬间炸开。
他一把摔了望远镜，冲到甲板上。
“水鬼全折了！那帮华夏人有准备！”坤塔抽出腰里的对讲机，按住通话键大吼，“开火！给我把那几艘破渔船打成筛子！”
四艘快艇上的机枪手猛地拉动枪栓。
大拇指死死压下机枪击发板。
就在这一秒。
前方不到三百米的海面上。
镇海号的驾驶舱里。陆沉吐出一口浓烟，大拇指按下面前的红色总控按钮。
“开灯。”
“砰！砰！砰！”
五艘五百吨级的远洋拖网轮上。五十盏大功率军用探照灯，在同一时间全部通电点亮。
五万瓦的刺眼白光，像平地升起了一颗人造太阳。
白光瞬间切断了黑夜。直挺挺地砸在四艘快艇上。
坤塔正对着镇海号。强光入眼的瞬间，他的视网膜像被针扎了一样刺痛。
他惨叫一声，捂住眼睛倒在甲板上。眼泪混着生理性的血丝从指缝里涌出来。
四个机枪手直接被闪瞎。他们下意识地闭眼，手里的重机枪完全失去了准星。
枪口剧烈跳动。7.62毫米的穿甲燃烧弹在半空中乱飞。
曳光弹划出红色的弹道，大半都打进了海里，炸起一根根水柱。
少部分子弹扫在镇海号的船体上。
“叮叮当当！”
密集的金属爆鸣声响彻夜空。
子弹撕裂了外层的防锈漆，狠狠撞在十毫米厚的防弹钢板上。火星四溅。
钢板表面被打出一个个浅坑。根本打不穿。
两发流弹砸在驾驶舱的窗户上。
银行金库级别的双层防爆玻璃发出一声闷响。玻璃内部震出两团蛛网般的白印，连块玻璃渣都没掉下来。
陆沉站在窗户后面。手里端着半缸凉茶。
他看着窗外的火网，连眼皮都没眨。
“变阵。”陆沉对着通讯器开口。“关门。”
镇海号顶着乱飞的子弹，巨大的螺旋桨猛地搅动海水。
它没有后退。而是像一头暴怒的铁甲犀牛，直接迎着快艇碾了过去。
跟在后面的四艘拖网轮同时加速。它们在海面上划出四道巨大的弧线，像两把钳子，从左右两翼包抄上来。
五艘五百吨的钢铁巨兽，在狭窄的航道里硬生生挤成了一个铁桶阵。
巨大的排开水量在海面上掀起两米高的涌浪。
四艘十几吨的玻璃钢快艇，在这股人造海浪面前，就像浴缸里的塑料玩具。
海水疯狂倒灌进快艇的甲板。引擎开始进水发出“咳咳”的闷响。
坤塔抹掉脸上的泪水，勉强睁开一条缝。
他周围全是高耸的黑色钢铁船壁。退路已经被完全堵死。
他们引以为傲的高速机动，在重型工业机械的绝对体量面前，成了个笑话。
“撞过去！用火箭筒炸开缺口！”坤塔像疯子一样咆哮，从底舱拽出一个墨绿色的单兵火箭筒。
还没等他把火箭弹塞进发射管。
镇海号的甲板上。
雷虎光着膀子，一脚踹开高压水炮的防尘罩。
他双手握住两个巨大的方向盘，把粗壮的金属炮管对准了下方的快艇。
底舱里。
周明扬满身机油。他双手握着一把大管钳，死死卡住加压泵的阀门。
“压力破表了！”周明扬看着表盘上狂飙的红色指针，大吼一声，一把将阀门拉到底。
五十个大气压。
海水被抽水泵吸入，经过增压，化作一股恐怖的动能。
雷虎按下发射钮。
“轰——”
没有火光，只有震耳欲聋的水流喷射声。
高压水柱从炮口喷涌而出。在巨大的压力下，水柱在空气中没有散开，硬得像一根半透明的水泥柱子。
水柱直接砸在最左边那艘快艇上。
那个被闪瞎眼的机枪手还没反应过来。水柱横扫过他的胸口。
“咔嚓！”
骨头碎裂的闷响被水声掩盖。机枪手整个人像破布口袋一样被拍飞，重重撞在快艇的挡风玻璃上。玻璃粉碎。人软绵绵地滑进海里，留下一滩血水。
水柱去势不减。直接轰在双联装重机枪的底座上。
焊在甲板上的钢制底座发出刺耳的扭曲声。四根固定螺栓被连根拔起。整台机枪被水柱掀翻，砸穿了快艇的木质甲板，直接沉入水底。
“我操！太特么爽了！”
雷虎大笑着，脸上的刀疤挤成一团。他用力转动方向盘。
另外四艘船上的老兵也同时开火。
五条高压水龙在铁桶阵里交叉洗地。
海盗们的AK47和手枪在这场暴雨面前完全成了废铁。
没人能站得住。
水柱扫过哪里，哪里就是一片人仰马翻。
快艇的顶棚被掀掉。雷达天线被冲断。海盗们在甲板上像滚地葫芦一样乱撞，被水柱死死压在舱壁上，连气都喘不过来，更别提开枪还击。
两艘快艇的船壳承受不住水柱的连续轰击，接缝处直接裂开。黄浊的海水疯狂涌入底舱，船体开始倾斜下沉。
单方面的屠杀。
毫无还手之力。
这帮在南洋横行霸道的海盗，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坤塔所在的头艇引擎彻底熄火了。
一枚火箭弹掉在水洼里，被水流冲出了甲板。
坤塔死死抱着断裂的栏杆，才没被水流冲走。
他引以为傲的八爪鱼海盗团，在短短五分钟内，变成了水里挣扎的落水狗。
他抬头看着高耸入云的镇海号。钢板反射着探照灯的冷光。防爆玻璃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个抽烟的人影。
坤塔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留得青山在。
只要能逃回红树林，凭他藏在岸上的金条，还能东山再起。
坤塔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金链子，减去负重。拔出后腰的波斯弯刀咬在嘴里。
他趁着探照灯光柱横移的半秒间隙。双手在栏杆上一撑。
整个人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一头扎向黑漆漆的海水。
就在他双脚离开甲板的瞬间。
镇海号二层的甲板护栏边。
阿坤半蹲在阴影里。手里端着一把一米长的气动鱼叉枪。
这把枪原本是用来打五百斤以上蓝鳍金枪鱼的。
拇指粗的纯钢鱼叉上带着倒刺。尾部连着高强度的尼龙绳。
阿坤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深褐色的额头上全是汗。
他看着那个跳在半空的背影。
那个联合外人做掉老爹，又发暗花要自己命的坤塔。
两年的躲藏和憋屈，在脑子里炸开。
阿坤的手没抖。他把枪托死死顶在肩窝上。
瞄准器锁定了坤塔在半空中的大腿。
阿坤咬紧牙关，食指狠狠扣下扳机。
“砰！”
高压气瓶发出一声爆响。
纯钢鱼叉撕裂空气，拖着一条白色的尼龙长龙，瞬间跨越了三十米的距离。
“噗嗤！”
鱼叉极其精准地扎进坤塔的右侧大腿。带着倒刺的钢尖直接穿透了肌肉和骨缝，从大腿内侧贯穿而出。
血花在空中炸开。
坤塔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嘴里咬着的弯刀掉进海里。
他整个人带着鱼叉，重重砸进海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还没等坤塔在水里挣扎着浮出水面。
甲板上的阿坤猛地一踩脚下的气动绞盘踏板。
“嘎哒嘎哒——”
绞盘飞速倒转。尼龙绳瞬间绷得笔直。
坤塔刚刚冒出水面的脑袋，被大腿上的巨力猛地一扯。整个人像一条被钓中的大鱼，被硬生生从海里倒拖出了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