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五十米。
那十五个黑影越来越近。他们像贴着水底滑行的魔鬼鱼。
带磁铁的四爪挂钩被他们抓在手里。只要往镇海号的钢板上一贴，就能顺着吃水线神不知鬼不觉地爬上甲板。
连雷达都扫不到这种纯肉体加静音装备的渗透。
陆沉闭上眼。视线收回。
眼球因为过度透视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把那股酸胀感压下去。
他转过身，走向甲板另一侧的阴影处。
雷虎正蹲在两百升的柴油桶后面，手里捏着伞兵刀。
“虎子。”陆沉压低声音。
雷虎立刻站起来。
“别按警报。把老兵叫过来。”陆沉指了指左舷。“水下有老鼠。十五个。带挂钩的。”
雷虎的手猛地一顿。
他没问陆沉怎么知道的。雇佣兵的直觉告诉他，主家说有，那就肯定有。
“操。怪不得雷达没反应，玩起水鬼摸哨了。”雷虎吐掉嘴里嚼烂的牙签。
“去底舱。”陆沉语速很快。“把探照灯的电缆线剪断一截。剥出铜芯。接在铁棍上。”
雷虎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脸上的刀疤在黑暗中像一条扭动的蜈蚣。
他做了个手势。十个在甲板上巡逻的老兵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聚拢过来。
十分钟后。
左舷的甲板静悄悄的。
连二狗子都被赶回了底舱，不准出声。
探照灯依旧直射着前方的海面。白色的光柱穿透黑夜，照亮了翻滚的黄浊海水。
左侧船舷的阴影里。
雷虎和十个老兵贴着防弹钢板，半蹲在地上。
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根一米多长的螺纹钢。
钢棍的尾端缠着绝缘黑胶布。前端绑着剥了皮的粗铜线。
铜线的另一头，连着一根婴儿手臂粗的工业电缆。电缆一路延伸到配电箱。
配电箱的闸刀正握在周明扬手里。
周明扬满手是汗，死死盯着雷虎的方向。只要雷虎打手势，三百八十伏的工业交流电就会瞬间灌满这十根铁棍。
十五米深的水下。
水鬼们开始上浮。
为首的海盗叫“水蛇”。是坤塔手底下的金牌杀手。
他含着呼吸嘴，借着微弱的水下光线，打了个手势。
十四个手下心领神会。
十五把带着强力磁铁的四爪挂钩，同时伸出水面。
“喀哒。”
极轻的金属碰撞声。
带软垫的磁铁牢牢吸附在镇海号的钢板上。离吃水线只有两米。
水蛇双手抓着缆绳，像壁虎一样，双脚踩着湿滑的船体，快速向上攀爬。
没有发出一点水花声。
他的右手摸向后腰。那里插着一把淬了毒的波斯弯刀。
只要翻上甲板。一刀割断巡逻哨的喉咙。十五个人就能在三分钟内控制驾驶舱。这是他们玩了无数次的把戏。
五米。三米。一米。
水蛇的手指已经摸到了船舷的钢铁栏杆。栏杆上带着白天的余温。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猛地发力。
整个上半身借着腰力，瞬间翻出了船舷。
他手里的毒刀已经拔出了一半。眼睛快速扫视甲板，寻找巡逻哨的位置。
然而。
他没有看到背对着他的巡逻哨。
他看到的是。
陆沉。
陆沉就坐在一只倒扣的木箱上。距离船舷不到两米。
嘴里咬着半根没抽完的红梅烟。烟头的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陆沉低着头。正在用火柴棒剔指甲缝里的灰。
听到动静。陆沉抬起头。
他吐掉嘴里的火柴棒，冲着刚好探出半个身子的水蛇，扯了扯嘴角。
露出了一个极度冰冷的笑。
水蛇脑子里“嗡”的一声。全身的汗毛瞬间炸立。
开卷考试！他们引以为傲的潜伏，像脱光了衣服的小丑一样，早就被人看穿了！
水蛇的反应极快。他连刀都没拔，立刻松手，想重新跌回水里。
晚了。
陆沉抬起手。大拇指向下压了压。
阴影里。雷虎举起了右拳。
配电箱前的周明扬。猛地合上巨大的工业电闸。
“咔嚓”一声爆响。配电箱爆出一团蓝色的电火花。
三百八十伏的工业交流电，顺着粗壮的电缆，瞬间灌入十根螺纹钢棍。
“滋啦——”
雷虎和十个老兵，同时将手里的通电铁棍，狠狠捅向船舷外的磁铁挂钩和缆绳。
铁棍接触到湿透的尼龙绳和金属挂钩的瞬间。
蓝色的电弧像一条条发狂的毒蛇，瞬间撕裂了黑暗。
强悍的电流顺着湿漉漉的缆绳，直接窜进十五个水鬼的身体里。
水蛇还没来得及落水，就被巨大的电流击中。
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
他整个人像一条被扔进滚油里的泥鳅，剧烈地痉挛起来。四肢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嘴里的呼吸管直接炸开。牙齿咬碎了舌头，黑血混着白沫从嘴角喷出来。
“扑通！扑通！”
底下的十四个海盗更是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三百八十伏的高压电，在湿透的潜水服里完成了完美的闭环。
他们像下饺子一样，直挺挺地砸进海里。
在水面上抽搐了几下，就彻底不动了，散发着一股蛋白质烤焦的肉香。
磁铁失去了人为的拉力，在水浪的拍打下松动脱落。
水蛇浑身焦黑，眼睛凸出，直直地坠入漆黑的马六甲海峡。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十秒钟。
十五个南洋最顶尖的摸哨水鬼，全军覆没。
雷虎拉下铁棍。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
“把闸拉了！”雷虎冲着配电箱喊了一声。
电火花消失。甲板重新陷入黑暗。
二狗子从底舱探出个脑袋，吸了吸鼻子。
“虎哥，什么味儿？阿水叔在厨房烤五花肉了？”
雷虎走过去，一脚踹在二狗子的屁股上。
“烤你大爷。滚回去睡觉。外头刚电死几只大号的老鼠。”
陆沉踩灭地上的烟头。
“水鬼没回去。正主快坐不住了。”他看向阿坤。“雷达有什么反应？”
阿坤满头大汗地跑出来。他手里抓着对讲机。
“陆哥。雷达屏幕上出现光点了！速度极快。距离咱们不到三海里。”
“多少艘？”
“四艘。”阿坤咽了口唾沫。“是坤塔的改装快艇。他们包抄过来了。”
陆沉转过身。夜风吹得他黑色夹克猎猎作响。
“告诉底舱。主炮上膛。”
陆沉走到栏杆边。双手扶着冰冷的铁管。
“我花两百万改装的铁王八。今晚，要见点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