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涎香!”
白芷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在安静的驾驶室里炸开。
二狗子刚想去捡掉在地上的瓜子。
手停在半空。
“啥香?烧香拜佛的香?”
他挠了挠头皮,一脸茫然。
白芷顾不上解释,她双手抓着陆沉的胳膊。
手指骨节用力。
“陆总,龙涎香!那是抹香鲸肠道里的分泌物!”
“在海水里泡了几十年上百年,褪去腥臭,就会变成比黄金还贵重的顶级香料!”
她指着屏幕里那块灰白色的结块,呼吸急促。
“这么大一块!看这颜色,是泡足了年份的极品白香!”
“论克卖,这玩意儿能换几座金山啊!”
雷虎不懂香料。
但他听懂了“比黄金还贵”。
他大步走到控制台前,盯着黑白屏幕。
“陆哥。要是把这坨肉捞上来,咱们能造多少艘这种五百吨的大铁船?”
陆沉眼底的金光已经散去。
眼眶还在隐隐作痛。
他揉了揉眉心。
“能造一支直接开去华尔街的无敌舰队。”
话音刚落。
驾驶室里传出整齐的倒吸冷气声。
周明扬瞪圆了眼睛。
“卧槽!那还愣着干啥!捞啊!”
他转身就往外跑。
“我去检修主绞车!把备用钢缆全接上!”
“站住。”
陆沉一把按住周明扬的肩膀,把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拿什么捞?”
陆沉指着外面的七百米深水。
“铁笼子?还是鱼叉?”
周明扬愣住了。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就……用特制蟹笼兜底捞啊。咱们之前捞帝王蟹不就是这么干的?”
白芷连连摇头。
她从地上捡起摔碎一半的放大镜。
“不行!绝对不行!”
“龙涎香虽然结块,但本质是油脂混合物。在深海高压下,它还能保持完整。一旦强行用硬铁网兜底,受力不均,它会瞬间碎成几千块烂泥!”
白芷急得直跺脚。
“而且那东西泡在烂泥里,底盘不稳。稍微碰一下,散进海沟深处,那就真的一克都捞不着了!”
二狗子一听,急得直拍大腿。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眼看着金山在水底,咱们就在上头干瞪眼?”
他跑到窗玻璃前。
恨不得自己跳下去。
“要不虎哥穿潜水服下去?拿绳子给它捆紧了再拉?”
“你找死别拉上我。”
雷虎冷冷瞥了他一眼。
“七百米水深。压强能把一台重型坦克压成铁饼。穿潜水服下去,直接变肉泥,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整个驾驶室陷入死寂。
宝山就在脚下。
捞不到。
这比刀割肉还难受。
钱三坐在操作椅上,手心全是汗。
他握着潜水器的摇杆,一动不敢动。
“陆老板。机器的下潜报警器一直在叫。”
控制台上的红灯闪得刺眼。
“底下的水流开始变了。那块‘肉’周围的淤泥在松动。”
钱三咽了口干沫。
“再不决定。洋流一变,把它冲下海沟底部的裂缝,就真完了。”
陆沉靠在防爆玻璃上。
从风衣兜里摸出烟盒。
空了。
他把空烟盒揉成一团,捏在手心。
“老周。”
陆沉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你刚才说,这底下有七百米。”
周明扬点头如捣蒜。
“对。咱们的钢缆加起来勉强能够着底。但承重不够啊。万一捞到一半断了……”
“我不听万一。”
陆沉打断他。
“我问你。咱们船上,有没有柔性的承重网。能把那块东西包住,受力均匀的那种。”
周明扬愣住了。
他低头想了十几秒。
猛地抬起头,眼睛放光。
“有!后舱放着一张给近海补给船用的高强度尼龙兜网!”
“那玩意儿伸缩性极好,连几吨重的水母群都能兜住不破!”
周明扬激动得直拍手。
“但是……”
他的脸又垮了下来。
“尼龙网没骨架。软趴趴的。扔进七百米的水底,早就被暗流绞成一团乱麻了。怎么把那块龙涎香兜进去?”
陆沉把揉皱的烟盒精准地扔进垃圾桶。
“猴子。”
他转头看着钱三。
“这台潜水器的机械臂,能不能进行微操。比如,在水底把一张折叠的尼龙网展开,固定在那块香的四个角底下。”
钱三吓得脸都白了。
“微、微操?”
他看着自己粗糙布满老茧的双手。
“陆老板。这是七百米的盲区啊!这机器的手指头比大腿还粗。”
“稍微重一点,就会戳进龙涎香里。稍微轻一点,网角就兜不住淤泥。”
钱三连连摆手,声音发颤。
“我干不了!这要是失误把香弄碎了,把我卖了也赔不起啊!”
陆沉大步走到操作椅后。
双手按住钱三的肩膀。
力道极大。
“你出海三十年。闭着眼睛都能盲打水手结。”
陆沉低头,看着钱三惊恐的眼睛。
“我不信你这双手,操控不了一台机器钳子。”
“干成这一票。分红翻倍。”
陆沉语气冷酷。
“砸碎了,算我的。”
钱三死死咬着干裂的嘴唇。
嘴唇咬破了,渗出一丝血。
他看了看屏幕上那块巨大的灰色财富。
又看了看自己发抖的双手。
“操!”
钱三猛地一拍大腿。
“干了!大不了一辈子给你打黑工!”
“老周,去挂网。”
陆沉直起身。
周明扬带着几个水手,像疯狗一样冲向后舱。
不到十分钟。
一张巨大的高强度尼龙兜网被绑在主起重机的钢缆底部。
为了增加下沉速度,周明扬在网底绑了两个五十斤的生铁坨子。
“放!”
钢缆带着尼龙网,迅速沉入冰冷的海水。
驾驶室里。
钱三戴着隔音耳罩。
双眼死死盯着黑白监视器。
双手握在两个摇杆上,指关节泛白。
他在等。
等那张兜网出现在探照灯的光圈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潜水器悬停在七百米的深度,机器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来了!”
周明扬指着屏幕。
一条粗壮的钢缆吊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出现在镜头右上方。
在暗流的冲击下,缓慢下降。
“停!”陆沉按下对讲机。
甲板上的绞车戛然而止。
尼龙网悬停在龙涎香上方不到五米的位置。
“猴子。看你的了。”
陆沉双手抱胸。
钱三深吸一口气。
轻轻推动摇杆。
水下潜水器像一只笨拙的黄色海龟。
缓慢靠近那张折叠的尼龙网。
机械左臂伸出。
粗糙的铁钳子张开,精准地夹住了尼龙网的一个角。
“右臂上!”
钱三低吼一声。
机械右臂同时伸出,夹住对角。
潜水器在水下向后平移,硬生生把折叠的尼龙网拉扯开来。
形成一个巨大的倒扣形状。
“下压。”
陆沉的声音在钱三背后响起。
钱三满头大汗。
汗水流进眼睛里,刺痛。
他不敢眨眼。
双手极其缓慢地推动下降摇杆。
监视器屏幕上。
张开的尼龙网像一张大口。
一点一点。
罩向那块灰白色的巨大龙涎香。
还差一米。
突然。
潜水器的警报声再次疯狂响起。
“滴——滴——!”
操作台上的红灯闪成了残影。
周明扬大吼。
“老陆!底流变向了!有一股强侧流在冲击网底!”
屏幕上。
原本平稳下降的尼龙网。
突然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猛地一扯。
兜网的左下角,直直地刮向龙涎香边缘一块凸起的脆弱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