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台上的对空搜索雷达红灯狂闪。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驾驶室的安静。
周明扬手里攥着一把沾满油泥的管钳,一头撞开铁门冲进来。
“老陆!对方吃水深度过千吨!速度还在往上提!”
他满脸黑灰,急得直拍大腿。
“公共频道、加密电台我全呼叫了,对面装死不接!这是拿咱们当瞎子撞啊!”
陆沉双手死死抓着实木舵轮。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绷起。
“右满舵三十度,双引擎减速。”
刚进公海,水深底暗。
他没打算拿五百吨的船去跟千吨的铁疙瘩硬碰硬。
阿坤光着脚趴在防爆玻璃上。
他常年混迹南洋,对这种雷达上的排列阵型熟得很。
盯着那五个连成一排的红点,阿坤脸色煞白。
“老板,不对劲!这倒三角阵型,是洋人用来围堵抹香鲸的!”
阿坤声音全变了调,指甲抠着玻璃缝。
“他们这是故意逼停咱们!”
话音刚落。
前方的黑色海雾被硬生生撕开。
一头雪白的钢铁巨兽钻了出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拖网渔船。
而是一艘极其现代化的千吨级重型探测船。
流线型的船艏像一把修长的裁纸刀,漆面光可鉴人,连半个破皮的锈点都没有。
船头竖着三根碗口粗的深海声纳合金管,直插水底。
宽阔的甲板后方,甚至停着一架盖着防雨布的罗宾逊轻型直升机。
最扎眼的,是船头用金漆喷涂的巨大徽章。
一片滴血的红色枫叶。
阿坤腿一软,直接瘫靠在铁皮墙上。
“是叶氏财阀!北美和东南亚的海产霸主!”
他咽了口发干的唾沫。
“他们的护卫船全雇的退役老兵,船上都带着真家伙。那哪是捕鱼,那是开着军舰去印钞票!”
距离五十米。三十米。
探测船毫不减速。
庞大的船身劈开冰冷的海水,硬生生拱起一道五米高的黑色水墙。
排山倒海般压向镇海号。
“全体抓紧固定物!”
陆沉对着广播麦克风吼了一嗓子。
“砰——!”
两艘船贴面擦过。
最近的地方,只隔着不到七米的缝隙。
千吨巨舰掀起的水浪,狠狠砸在镇海号的左舷甲板上。
五百吨的镇海号就像个被踢了一脚的铁皮罐头。
船体猛地往右侧翻倒。
倾斜度瞬间超过三十度。
二狗子正在甲板上看热闹。
脚底板一滑,整个人顺着湿滑的铁皮地板出溜出去。
“哐当!”
他后脑勺重重磕在起重机的铁柱上。
刚揣进兜里的半包焦糖瓜子,全撒进满是鱼腥味的积水坑里。
“我操你八辈祖宗!”
二狗子捂着脑袋,疼得眼泪直飙,坐在水坑里破口大骂。
周明扬昨天刚焊好的重型鱼叉枪底座。
承受不住剧烈的颠簸。
“嘎啦”一声闷响,硬生生扯裂了半寸厚的钢板卡槽。
几个水手在甲板上滚作一团。
雷虎下盘极稳。
他单手死死抠住铁栏杆,任凭冰冷的海水浇透黑背心。
那张满是伤疤的脸上,横肉拧成了一团。
他反手拔出腰间的半米长三棱军刺。
“一帮吃生肉的洋杂碎,开船别老子?”
雷虎转头冲着头顶的驾驶室大吼。
“陆哥!高压水炮气阀拉满了!给我句话,我一炮干碎他玻璃!”
陆沉没应声。
他脚踩着操作台边缘,硬生生把舵轮打平,稳住船身。
视线越过玻璃,盯着那艘比镇海号高出两层的奢华巨舰。
探测船的第三层甲板上。
铺着防滑的高级柚木地板,没沾一滴海水。
一张白色的沙滩遮阳伞立在冷风里。
几个穿着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的保镖站成一排。
腰间全鼓鼓囊囊的。
遮阳伞下。
叶无道穿着一身纯白的高尔夫休闲服。
脚上踩着一双雪白的软底皮鞋。
他单手端着一个水晶高脚杯,暗红色的酒液在杯里晃荡。
低头看着底下一片狼藉的镇海号。
叶无道脸上写满了嫌弃。
旁边一个身材火辣的金发女郎走上前,双手递过一个镀金扩音器。
“滋滋——”
尖锐的电流声盖过了海浪的轰鸣。
蹩脚却带着十足傲慢的中文,从扩音器里砸下来。
“哪来的要饭船?公共频道里全是你们身上的土腥味。”
叶无道抿了一口红酒。
直接把嘴里的酒渣,啐进下方的海里。
“都八四年了,华夏人还在用这种破铜烂铁出公海打鱼?”
他挑了挑眉毛。
“你们那层生锈的铁皮刚才没被我的浪拍碎,算老天爷瞎了眼。”
船上那排黑西装保镖配合着,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
二狗子气得从水坑里跳起来。
双手抓着栏杆,冲着上面吼。
“穿得像个拔毛的白乌鸡,你特么骂谁要饭呢!有种下来单挑!”
扩音器里传出一声冷哼。
“单挑?你这双沾着鱼屎的脚,也配踩我的柚木甲板?”
叶无道连看都没看二狗子一眼。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个响指。
旁边一艘叶氏护卫船上,立刻传来机械轰鸣。
一台重型吊臂缓缓升起。
吊臂前端,挂着一个直径足有五米的特制钢丝蟹笼。
编织蟹笼的合金钢丝,比雷虎的胳膊还要粗一圈。
沉甸甸的铅坠砸得吊臂嘎吱作响。
“听着,华夏来的收破烂的。”
叶无道走到护栏边,居高临下地指着这片漆黑冰冷的海域。
“这里是北太平洋第七渔区。”
他随手一扔。
水晶高脚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在镇海号的前甲板上。
玻璃碎成十几瓣。
红酒溅在雷虎湿透的鞋面上。
雷虎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手里的军刺握得骨节咔吧响。
“底下的东西,早被我叶氏财阀包圆了。”
叶无道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这片海域的帝王蟹,全是我们叶家的私有资产!”
他转过身,搂住金发女郎的腰。
“趁我的破冰船还没开过来,赶紧开着你们的破铜烂铁滚回去。”
“你们华夏人,今天连一根蟹腿都别想捞!”
狂风把陆沉的黑风衣吹得哗哗响。
他放开舵轮,伸手从兜里摸出一盒火柴。
抽出一根,在砂纸上划了一下。
风太大,火柴梗断了。
他又抽出一根,两根手指护着火苗,低头点燃嘴里的半截烟。
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没有多余表情的脸。
陆沉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草味冲进肺里。
他把烧黑的火柴梗在两指间捏碎。
木屑随风飘散。
“一根蟹腿都捞不着?”
陆沉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
双眼深处猛地蹿起一阵灼热的刺痛,生理性泪水溢出眼角。
探海神瞳,开。
视线强行撕开冰冷的海面,直扎水下三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