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的第一场春雨,刚把省城的柏油路洗刷了一遍。
龙腾大厦十八层,顶楼总裁办公室。
暖气片烧得发烫。
陆沉靠着宽大的真皮沙发,领带扯松了半截。
面前的红木办公桌上,堆着半尺高的账本和出纳单据。
“噼里啪啦——”
苏婉清白皙的手指在木制算盘上快速拨弄。
算珠撞击声清脆密集。
她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翻领西装,长发盘在脑后。
连核了三个小时的账,鼻尖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最后这一笔……”
苏婉清翻过厚厚的账页,动作太快。
手腕一磕,带倒了旁边的蓝墨水瓶。
“哎呀!”
黑墨水瞬间顺着桌面往下流。
陆沉眼疾手快,扯过几张废报纸死死按在墨水上。
纸团迅速被染黑。
“算个账急什么,慢慢来。”陆沉把脏报纸扔进废纸篓。
苏婉清顾不上擦手。
她盯着算盘上最终定格的那串珠子,呼吸发紧。
胸膛剧烈起伏。
“算出来了。”
苏婉清猛地抬起头看陆沉,声音打着明显的颤。
“东江口深水港的吞吐利润、五家海鲜罐头加工厂的全年营收。”
她抓起桌上那张最核心的汇总表,手指把纸张捏出几道褶皱。
“加上白芷那边的营养液专利费,还有远洋车队的运费结余。”
旁边的二狗子正磕着瓜子,急得直跺脚。
“嫂子,你就直接报总数!我这脑子听不得细账,绕不明白!”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把汇总表拍在陆沉面前。
“加上那些蓝鳍金枪鱼兑换的外汇。咱们龙腾集团现在的总资产,破了一个亿!”
“吧嗒。”
二狗子嘴里的半颗瓜子直接掉在波斯地毯上。
他愣了两秒,赶紧弯腰去捡。
手一抖,兜里的大半包瓜子全洒在地上。
“多、多少?一个亿?”
二狗子一屁股瘫在地上,掰着十根手指头疯狂算。
“这得装满几十辆大卡车吧?我滴个老天爷,把省城买下来够不够?”
陆沉没说话。
他端起桌上那个磕掉瓷的搪瓷缸,大口喝了半杯温水。
握着水杯的手背上,青筋突突直跳。
一个亿。
一年前的冬天,他还在鹭岛村漏风的破泥屋里。
裹着发硬的烂棉絮。
靠捡村口的死海带熬汤续命。
大伯一家指着他的鼻子骂绝户,黑心老板高启盛扣他的卖鱼钱。
雷震带着黑社会开船撞他的木筏子。
现在呢?
高启盛在号子里踩缝纫机,雷震的坟头草长了半米高。
大伯一家在村口翻垃圾桶。
整个华东省的海洋命脉,被他陆沉一只手死死捏着!
“沉子。”苏婉清走过来,拿热毛巾擦掉陆沉袖口溅上的一点墨汁。
“咱们现在,算是在省城彻底站稳脚跟了。”
陆沉反手握住媳妇的手指。
指尖微凉。
他站起身,走到两米高的落地窗前。
俯视着脚下。
东江口深水港内,几十艘大大小小的铁皮船挤满泊位。
红底白字的“龙腾”大旗在海风中狂舞。
那些全钢制成的五百吨级拖网巨轮,像一头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探海神瞳自动开启。
视线强行穿透几公里的距离,直插深黑色的海底。
暗礁、洋流、鱼窝,一切纤毫毕现。
但这片近海的水太浅了。
已经容不下他这尊真神了。
厚重的实木门被人推开。
周明扬抱着一卷发黄的工程图纸走进来。
鞋底沾着干结的泥巴,踩在地毯上留下灰印子。
“老陆!那五艘重型拖网船全检修完了!”
周明扬把图纸在红木桌上一摊。
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钢架草图。
“绞车轴承全换了德国产的钛合金,海水淡化机滤芯也换了新的。”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指甲缝里全是黑黑的机油。
“就是你让我留的那些射击孔和甲板卡槽……太占吃水空间了。”
周明扬直摇头:“真要装那些铁疙瘩上去?”
“装。”陆沉转过身,声音发沉,“卡槽全焊死,必须能固定高压水炮和重型鱼叉枪。底下的钢梁还得加厚。”
周明扬擦了把汗:“加厚没问题。但鱼叉枪后坐力太大,开一枪咱们自己的甲板都得震裂。”
“用最顶级的钢材加固,钱去财务支。”
陆沉不容置疑地下令。
还没等周明扬答话,门外传来粗重的军靴脚步声。
雷虎和阿坤一前一后大步跨进来。
阿坤穿着件花衬衫,领口敞开,露出胸口那条蜈蚣一样的刀疤。
“老板,船员全招满了。”
阿坤往沙发上一靠,摸出根牙签叼在嘴里。
“都是跑过远洋的亡命徒,好几个身上背着南洋的通缉令,给钱就敢下死手。”
雷虎反手拔出腰间的半米长三棱军刺。
“啪”的一声拍在木桌面上。
金属撞击木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安保队扩编到一百人,全退伍老兵。”
雷虎那张满是伤疤的脸上露出一抹嗜血的笑。
“配了防刺服、高压电棍。我连爆破筒都备了几箱放底舱。”
雷虎扭了扭粗壮的脖子,骨节咔吧响。
“就是那帮小子闲得骨头发酸,天天问我什么时候打大仗。”
近海争霸已经结束了。
往南走,过了曾母暗沙,就是三不管的公海。
往北走,越过对马海峡,是冰冷刺骨的北太平洋。
那里有体型像小山一样的深海巨兽。
有端着AK扫射的南洋疯狗海盗。
更有掌握着全球海产定价权的跨国财阀舰队。
那帮洋鬼子的捕鲸船,吨位比龙腾的船大一倍。
遇到抢渔获的,直接开足马力撞。
上个月,两艘东南亚的铁皮船被他们拦腰撞断,几十号人全喂了鲨鱼。
想从那帮跨国资本家嘴里撕下一块肥肉。
讲道理没用。
得靠重火力,靠不要命。
陆沉走到旁边的红木酒柜前。
拔开一瓶红酒的橡木塞。
暗红色的酒液倒进高脚玻璃杯,散发着微酸的葡萄果香。
他端着酒杯,转身看着屋里的这群核心骨干。
苏婉清退后半步,没出声。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陆沉的骨头里,藏着狼的血,闻着血腥味就会往前扑。
“陆哥,咱们下一步去哪边下网?”二狗子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裤腿的灰。
阿坤吐掉嘴里的牙签,直勾勾盯着陆沉。
“南边海盗最近闹得凶,要不先缓缓?”
陆沉仰起头。
一口抽干杯里的红酒。
腥甜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烧得胃里阵阵发热。
他猛地把空玻璃杯重重砸在桌面上。
“咔嚓”一声脆响。
杯底瞬间裂开一条清晰的细纹。
陆沉双手死死撑着桌沿,目光越过众人,像一把出鞘的刀。
“去他妈的近海!”
陆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砸碎一切的狂妄。
“通知所有舰队换装重火力,子弹全给我上膛!”
他指着窗外北边的天空。
“明天一早,剑指北太平洋,咱们去跟洋鬼子抢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