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道踩在防弹玻璃的裂纹上。
鞋底磨着碎玻璃,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纯金威士忌酒杯在地上滚出半米远。
电话里,大管家的声音还在哭嚎。
“少爷,华尔街那边催缴保证金……”
“闭嘴。”叶无道一把掐断卫星电话。
他胸膛起伏。
转头盯着舱外浓重的黑夜。
七千万美金。
这笔烂账要是传回家族,老头子能直接拔了他的继承权。
旁边站着个穿迷彩服的光头白人。
那是他的安保队长,退役的黑水雇佣兵。
“老板。”光头看了眼地上的碎玻璃,用生硬的中文开口。
“船底的洞堵上了。要返航吗?”
叶无道转过身。
鼻梁上的纱布渗出一丝血迹。
他一把揪住光头的衣领,额头青筋暴跳。
“返航?我损失了七千万!”
他把光头狠狠推开。
“那帮华夏人在咱们头上拉屎。现在他们船上装满了现货,吃水肯定到了极限。”
叶无道指着海图上的第七渔区。
“放快艇。挂黑旗。”
“把船上带的液压切割钳全带上。趁黑摸过去,把他们的主缆绳给我绞断!”
光头摸了把光秃秃的脑门。
“老板,满载断缆。那种反弹力会把他们的甲板直接撕开。”
“那艘铁皮船会翻的。”
“翻了最好!”
叶无道咬着牙,一脚踢飞地上的金杯。
“公海沉一艘破船算什么?就说是遇到极端海况。”
“我要他们连人带蟹,全给老子沉进海沟喂王八!”
凌晨两点。
公海的风刮得像刀子。
三艘黑色的充气硬底快艇被吊臂悄悄放入水中。
没有开探照灯。
桅杆上挂着一面撕去标识的破黑布。
九个外籍雇佣兵穿着黑色防水服。
脸上抹着油彩。
腰带上挂着防水军刀,怀里抱着两台重型液压切割机。
快艇的马达装了消音罩。
在海浪的掩护下,像三条黑色的毒蛇,贴着海面往南边窜。
镇海号的吃水线压得很低。
船走得极慢。
像个吃撑了的胖子,在黑水里一步一晃。
最后一笼帝王蟹刚拖出水面一半,挂在船尾的起重架上沥水。
甲板上弥漫着浓烈的海腥味。
二狗子裹着一件油腻的军大衣,缩在绞车底座背风的角落。
他抱着双臂,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嘴角流出一串口水,冻在下巴上结成了冰碴子。
“啪。”
一个空烟盒砸在二狗子脑门上。
二狗子猛地惊醒。
抹了把下巴,茫然地四下看。
“谁?哪个王八蛋偷袭我?”
雷虎靠在铁皮墙上,光着膀子。
手里把玩着那把带血槽的三棱军刺。
“睡死你得了。这要是海盗摸上来,第一个割你的喉管。”
雷虎把军刺插回腰带。
他觉得右眼皮直跳。
风里的水汽很重。
二狗子揉了揉鼻子。
“虎哥,你别吓唬我。这大半夜的,鬼都冻死了,哪来的海盗。”
他站起来,原地跺了两下脚,驱赶寒气。
驾驶室里。
陆沉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
水早凉了,泡着的茶叶梗沉在杯底。
他没喝。
站在窗玻璃前,看着外面的漆黑。
探海神瞳开得太久。
现在他眼眶酸胀,视线有些模糊。
他没再用透视。
但长年赶海练出来的直觉,让他心口觉得有点堵。
太安静了。
除了自己船上的柴油机轰鸣和海浪声。
风里似乎夹着一丝不属于大自然的高频震动。
“周工。”陆沉转过头。
周明扬正趴在操作台上,枕着胳膊打呼噜。
哈喇子流了半个海图。
陆沉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起来。”
周明扬猛地弹起来,差点把桌上的罗盘撞翻。
“咋了咋了?起网了?”
陆沉没理他,伸手指向那台满是雪花的雷达。
“近程扫描还能用吗?”
周明扬揉着满是眼屎的眼睛。
“早瘫痪了。叶家那声纳干扰太强,加上这破地方磁场乱。”
他打了个哈欠。
“只能靠肉眼看。”
陆沉放下茶缸。
把手伸进风衣兜里,摸出冰冷的对讲机。
“虎子。”
“我在,陆哥。”对讲机里传来风声。
“去船尾。盯着主缆索。”
陆沉的声音发沉。
“把高压水炮的气阀打开,别出声。”
甲板上。
雷虎没问为什么。
他反手拔出军刺,冲二狗子踢了一脚。
“抄家伙。去后面。”
二狗子打了个哆嗦。
从麻袋底下摸出一根半米长的生锈铁棍,猫着腰跟在雷虎后面。
镇海号的船尾。
盲区。
这里挂着那笼重达几吨的帝王蟹。
手腕粗的双股钢缆绷得笔直,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连着甲板上的主绞车。
三艘黑色快艇借着一个两米高浪头的掩护。
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
光头白人站在最前面的快艇头。
海水溅了他一脸。
他盯着那根绷紧的钢缆,朝后面打了个手势。
两个雇佣兵站起来。
合力举起那台重型液压切割钳。
张开的精钢钳口像一张怪兽的嘴。
借着船尾微弱的灯光,对准了钢丝绳。
只要一口咬下去。
钢缆崩断的瞬间。
那几吨重的反作用力,会把镇海号的船尾直接掀飞。
光头白人举起右手。
准备下令开启液压机。
突然。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他们头顶上方响起。
紧接着。
一束功率大到刺目的探照灯光。
像一柄光剑,猛地撕破黑夜。
精准无误地打在三艘快艇上。
瞬间把船尾这片海域照得亮如白昼。
光头白人被强光刺得双眼刺痛。
他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挡住脸。
强光背后。
雷虎踩在船帮上。
双手握着高压水炮的转向轮。
炮口已经死死对准了底下的三艘快艇。
“大半夜的。”
雷虎脸上的刀疤在白光下显得狰狞。
“来帮爷爷剪指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