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重型蟹笼破开冰冷的海水。
吊臂的钢丝绳绷得笔直,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千万美金探测船的后甲板上。
十几个穿着防水服的外籍水手围了过去。
叶无道背着双手,脚底踩着高级柚木甲板。
他扬起下巴,等着看这批价值连城的深海盲盒开箱。
“砰!”
几吨重的铁笼重重砸在甲板上。
水手拉开底部的活扣。
一大坨灰扑扑的东西伴着腥臭的海水倾泻而出。
没有暗红色的甲壳。
没有粗壮的蟹腿。
只有几千条半米来长、还在垂死挣扎的狭鳕鱼。
叶无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快步走过去。
皮鞋踩在一条鳕鱼的肚子上,鱼鳔被挤破,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他低头看着满地乱蹦的破烂海货。
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一把拽住金发声纳员的衣领,把对方硬生生拽了个踉跄。
“这就是你扫出来的高密度生物群?”
叶无道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暴怒。
“这种垃圾鳕鱼,在北美连做猫粮都嫌刺多!”
声纳员吓得脸色煞白。
他指着那片黑色的海域,结结巴巴用英语解释。
“Boss……水底磁场太乱了,声波回弹发生了畸变。”
“废物!”
叶无道一脚把声纳员踹翻在满是鱼腥味的积水里。
他猛地转过头,死盯着镇海号离去的方向。
那艘破铁皮船正在全速往雷达盲区开。
叶无道咬了咬牙。
“那帮华夏人跑得那么干脆,连网都不下……”
他一拳砸在身边的白漆护栏上,震得手背发红。
“他们肯定有土办法,绝对是闻着大货的味道了!”
叶无道抢过旁边的对讲机。
“全速前进!给我咬死那艘破渔船,他们去哪咱们就去哪!”
海风越来越猛。
冷空气顺着镇海号的门缝直往里钻。
阿坤死死把着实木舵轮。
他双手全是滑腻的冷汗,手心磨得通红。
陆沉站在防爆玻璃前。
眼球布满红血丝,生理性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不擦。
视线像刀一样,一层层剖开水面。
底下全是黑色的巨型暗礁。
像一排排插在海底的剃刀,锋利的岩石尖端离水面只有不到五米。
这片海域,就是天然的乱石阵。
“左满舵十五度!压住油门别松!”
陆沉突然报数。
声音冷得像掉着冰碴子。
阿坤想都没想,双臂肌肉瞬间暴涨。
死命往左转动舵盘。
镇海号庞大的船身猛地一歪,水底发出一声沉闷的空洞回音。
船底的钢板贴着一块巨大的暗礁尖端擦了过去。
只差半米,就会开膛破肚。
周明扬抱着个铁扳手,缩在角落里直发抖。
“老陆啊……这底下的水流不对劲!”
他耳朵贴着铁皮舱壁听动静。
“水涡子全是乱的,这是进了礁石圈了!”
二狗子趴在后车窗上。
他一把扯掉头上的破毛线帽子。
“陆哥!那洋鬼子的大白船追上来了!”
陆沉没回头。
他拿起操作台上的半包烟。
单手磕出一根,叼在嘴里。
“追得好。”
陆沉从兜里摸出火柴,刺啦一声划燃。
“不追,老子这趟戏不就白唱了。”
后方两海里。
叶无道的探测船仗着几千匹马力的重型柴油机。
硬生生撕开巨浪,拉近了距离。
金发声纳员趴在雷达前,满头大汗。
“Boss!声纳全屏雪花!我们进了磁场异常区!”
“水深探测仪也失灵了!”
叶无道站在宽大的驾驶舱里,一把推开声纳员。
“瞎叫唤什么!”
他指着前面的镇海号。
“那艘几百吨的破铁皮都没沉,咱们一千五百吨的破冰级底盘怕什么!”
叶无道双手撑着操作台。
“给我贴上去!用造浪把他们逼停,我要看他们到底要去捞什么!”
镇海号驾驶室。
水流变得极其狂暴。
整艘船就像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
阿坤的双腿都在打颤。
“右二十度!退半档油门!”
陆沉吐出一口浓烟,指令下得又快又狠。
阿坤猛打舵轮。
镇海号像一条滑溜的泥鳅,硬生生在两块交错的暗礁中间挤了过去。
“虎子。”
陆沉夹着烟,偏头看了一眼雷虎。
“让底舱的人抓稳扶手,捂上耳朵。”
雷虎咧嘴一笑。
脸上那条长长的刀疤扭曲起来,透着股嗜血的兴奋。
他按下广播键吼了一嗓子。
后方五十米。
叶无道的探测船全速冲刺。
那像裁纸刀一样的船首,狠狠撞碎了镇海号留下的尾流。
庞大的船身带着恐怖的惯性,直冲刚才镇海号拐弯的位置。
水下十五米。
两块剃刀般的黑色暗礁,像一把张开的巨型剪刀。
镇海号吃水浅,堪堪滑了过去。
但探测船的吃水深度,远超镇海号。
陆沉一把按住操控台边缘。
“闭嘴听响。”
“轰隆——!!!”
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恐怖巨响,在后方海面炸开。
连镇海号的甲板都被震得猛烈一抖。
那是一种让人牙酸到极点的金属撕裂声。
就像有人拿一把钝锯子。
生生拉开了十几公分厚的钛合金装甲。
探测船的船底。
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暗礁的尖端。
恐怖的动能把暗礁直接当成了开罐器。
从船头底部一路往后划。
擦出漫天的海底火星和浑浊的气泡。
“嘎啦——咔嚓!”
整个千吨巨舰猛地向上翘起。
巨大的冲击力把甲板上的人全抛向了半空。
叶无道正在驾驶舱里端着红酒。
他只觉得脚下猛地一空。
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
重重砸在防爆玻璃上。
白色的休闲服瞬间被磕破的鼻血染红。
“漏水了!底舱大破裂!”
“水泵抽不过来!快关防水闸门!”
外籍水手的惨叫声顺着海风传出老远。
探测船的船头卡在暗礁上。
船尾随着海浪剧烈摇晃,进水导致船体开始向右侧严重倾斜。
那架停在后甲板的轻型直升机,固定绳崩断。
直接滑进了冰冷的海里,砸出一团巨大的水花。
镇海号驾驶室里。
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三秒。
“操!干得漂亮!”
二狗子一巴掌拍在窗玻璃上,蹦起半米高。
“让他装逼!千吨的大铁船有个屁用,卡石头上当王八了吧!”
周明扬咽了口唾沫。
他看着陆沉的背影,像看个怪物。
“老陆……你特么是不是带了水底透视图出门?”
盲开穿暗礁。
还能算准敌船的吃水深度,借刀杀人。
这特么是人干的事?
雷虎摸着下巴上的胡茬。
“陆哥,要不要我带几个人,开快艇回去给他们补几梭子鱼叉?”
趁他病要他命,这是雇佣兵的规矩。
陆沉把燃尽的烟头丢进铁烟灰缸。
摇了摇头。
“那艘船底盘厚,一时半会儿沉不了。留着他们在那儿修船吧。”
陆沉转过身,目光越过前方的挡风玻璃。
前方的海面不再平坦。
一道长达几公里的黑色水痕横在前方。
海水在那条线上,呈现出一种让人骨子里发毛的墨黑色。
连海浪拍打的声音都被吞噬了。
就像大洋底部裂开了一张深渊巨口。
那是一条未经标注的深海沟。
“猴子,阿坤。”
陆沉双手插进风衣口袋。
“挂上咱们所有的超深水重网。”
他看着那片黑沉沉的海域。
“真正的肉,藏在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