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地毯的暗红酒渍还没干透。
雷震像滩烂泥一样瘫在真皮沙发里。
那张凶悍的脸苍白如纸,额头青筋随着急促的喘息突突乱跳。
“雷爷!不好了!”
光头强跌跌撞撞地撞开别墅大门,左脸高高肿起,还印着个带泥的鞋印。
“信合银行的催收队把咱们公司大门堵了!说再不还那三百万贷款,就要封档口!”
雷震猛地直起身,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栽倒在地毯处。
他大口喘着粗气,伸手去抓茶几上的雪茄盒。
手指哆嗦得厉害。
试了三次才把雪茄塞进嘴里,咬破了烟叶子,尝到一股苦涩。
“去……去借印子钱!找南城六指借!”
“六指放话了……”光头强咽着带血的唾沫,“说您现在是一条死狗,连三分利都不配借。”
他带着哭腔,声音嘶哑。
“还有以前被咱们抢过地盘的那些水产老板,今天全聚在码头看笑话,说要活剐了您啊!”
雷震浑身脱力,打火机从指间滑落。
砸在玻璃茶几,当啷一声脆响,犹如敲响了丧钟。
资金链断裂,走私船被扣,他辛辛苦苦打拼二十年的灰色帝国。
短短三天,像被抽了地基的沙堡,轰然崩塌。
“卖码头……”雷震眼珠子布满血丝,牙齿咬得咯咯响。
“把东江口那个深水港卖了!两百万……不,一百万!只要现金,老子要跑路!”
一天过去。
平日里对他称兄道弟的商会老板,此刻电话全占线,连个管家都不肯见他。
夜幕降临。
雷震那间宽敞的顶层办公室,已经被砸得像个垃圾场。
名贵的青花瓷瓶碎了一地。
文件纸片像雪花一样散落在翻倒的办公桌旁。
雷震颓坐在老板椅里,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勃朗宁手枪。
枪管冰凉,贴着他冒汗的手心。
就在他准备打包最后一点现金从后门溜走时。
“吱呀——”
办公室那扇被砸变形的橡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走廊的穿堂风卷着几张碎纸片飘进屋里。
陆沉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敞开着。
皮鞋踩过满地碎瓷片,发出清脆刺耳的破裂声。
苏婉清穿着米白色风衣跟在后头,手里抱着厚厚的牛皮纸袋。
身后还跟着两个戴金丝眼镜、提着公文包的律师。
“雷老板,急着出门?”
陆沉双手插在西装裤兜,大喇喇地走到办公桌前。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狼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雷震如同惊弓之鸟。
猛地举起手里的勃朗宁,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陆沉的眉心。
手指扣在扳机处,指节发白。
“姓陆的!是不是你报的海警!”
雷震双眼充血,像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狼,“老子今天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
陆沉没躲,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大前门,叼在嘴里。
偏头点燃火柴。
火光映亮了他深不见底的黑眸。
“砰。”
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雷虎像半截黑塔一样堵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根带血的棒球棍。
他那双没有人类情感的死鱼眼,死死锁住雷震握枪的手腕。
只要雷震手指敢有一丝异动。
雷虎手里的棒球棍绝对会先一步敲碎他的脑袋。
雷震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那点胆气,在雇佣兵的死亡凝视下,瞬间溃散。
陆沉吐出一口辛辣的青烟,烟雾隔着桌子扑在雷震脸上。
“开枪啊。”
他手指夹着香烟,点了点自己的额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打准点。你这一枪下去,门外那十五个拿钢叉的兄弟,会把你剁成肉馅喂海鸥。”
雷震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哐当”一声。
那把勃朗宁掉在桌面上,滑到了陆沉手边。
他彻底瘫软在椅子里,像个被抽干了精气的活死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雷震嗓音嘶哑,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陆沉没搭理他。
侧头看了一眼苏婉清。
苏婉清麻利地解开牛皮纸袋绕线,抽出一份厚厚的打印合同。
啪地拍在满是烟灰的桌面上。
“东江口深水港码头,整体收购协议。”
陆沉手指扣了扣合同封面,发出哒哒的脆响。
“你不是缺现金跑路吗。我给你这个机会。”
雷震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扑到桌边,翻开合同看报价。
只看了一眼,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十万?!”
他嗓门尖利得劈了叉,像只被踩了尾巴的死耗子。
“我那码头占地五十亩,光两台进口龙门吊就值五十万!你拿十万块钱来买?”
“你这是明抢!”雷震气得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眼冒金星。
“抢?”
陆沉扯了扯嘴角,夹着烟的手指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
“你那码头现在被银行贴了封条,道上的仇家堵着门。”
“除了我,全省还有谁敢拿真金白银来接这块烫手山芋?”
他把玩着桌上那把勃朗宁,随手卸下弹匣,倒出几颗黄橙橙的子弹。
子弹在实木桌面滚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十万块,足够你买张偷渡去南洋的船票,顺便安顿好你那个养在金丝笼里的小情人。”
陆沉把空枪扔回雷震怀里。
“签了字,拿钱走人。不签……”
他倾下身子,双手撑着桌沿,眼神锐利如刀。
“明早信合银行的催收队,会把你装进麻袋,沉进你自己的深水港。”
雷震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抽搐个不停。
冷汗浸透了后背的名贵衬衫。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口杀气腾腾的雷虎,又看了看桌上的合同。
那支钢笔在他手里像是有千斤重。
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输给了一个曾经被他视为蝼蚁的泥腿子。
屈辱的泪水混着汗水滴在纸面上。
唰唰两声。
雷震像泄了气的皮球,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陆沉抽出那份合同,弹了弹上面沾着的烟灰,递给身后的律师。
他转身走向巨大的落地窗。
玻璃上倒映着他冷峻的轮廓。
夜幕下,远处东江口那座庞大的深水港,犹如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几台高耸的龙门吊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陆沉单手插兜,深吸了一口这间办公室里浑浊的空气。
嘴角终于扯开一抹张狂的弧度。
“明天一早,去把码头招牌给我拆了。”
他偏头对着二狗子吩咐,声音里透着吞噬一切的野心。
“从今天起,这片港口,挂我龙腾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