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口航道外围,夜色浓得像块化不开的臭墨。
海面上连点星光都透不出来。
海浪舔舐着暗礁,发出黏腻的吧唧声。
三艘被拆了牌照、涂成全黑漆面的改装快艇,像三只幽灵鼠,贴着浪头往前蹿。
马达装了消音罩,只有螺旋桨在水底搅出细碎的白沫。
打头那艘快艇上。
光头强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把脖子死死缩进皮夹克领口。
“强哥,这冷风直往骨头缝里钻,冻死个爹了。”
旁边一个染着黄毛的混混,牙齿咯咯打架,手里还抱着一捆沉甸甸的生锈钢缆。
“今晚那姓陆的真会走这条道?”
黄毛吸溜了一下清鼻涕,“听说他新造的那铁王八,个头比两层楼还高,咱们几根破铁丝能绊住?”
光头强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黄毛后脑勺。
“闭上你的臭嘴!”
光头强压着嗓子低骂,震得船板嗡嗡响。
“你懂个屁!雷爷说了,他那螺旋桨只要转起来,绞上这玩意儿,再牛逼的铁王八也得趴窝!”
他从后腰摸出一把带血槽的砍刀,刀刃在夜色里泛着幽青。
“赶紧把铁链子挂在浮标底座上,手脚麻利点!干完这一票,雷爷赏一人去红灯区快活三天!”
三艘快艇慢慢减速,呈扇形散开,一点点逼近主航道边缘。
他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却不知道,自己正一寸寸爬向张开血盆大口的钢铁巨兽。
两海里外,暗流涌动。
镇海号庞大如山的漆黑船体,正关闭了所有外部光源。
在两台大功率消音副机的推动下,像一道移动的海上悬崖,悄无声息地滑破水面。
驾驶舱顶部的露天舰桥上。
雷虎穿着纯黑战术背心,冷风吹得他一身虬结肌肉像岩石般坚硬。
他单膝跪在钢板处,眼睛死死贴着一副带有红外线成像功能的高倍夜视仪。
在夜视仪那惨绿色的视界里。
三个亮红色的人形热源轮廓,正撅着屁股趴在快艇边缘,捣鼓着水底的铁链。
旁边还有几团热源挤在一起抽烟。
雷虎嘴角扯开,露出几颗森白的牙齿,伤疤跟着扭曲变形。
“就这点反侦察手段,也配出来玩夜袭。”
他放下夜视仪,拿起对讲机,手指按下通话键。
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猎物进笼了,左满舵十度,切断他们退路。各炮位准备。”
底舱水泵房。
海猴子赤着膀子,油汗顺着胸脯直往下淌。
他手里攥着个大号管钳,死死卡在粗壮的阀门转轴处。
“得嘞虎哥!”
海猴子扯着嗓子大吼,“四个抽水泵压力全憋到红线了!这水压能把水牛呲上天!”
快艇上,黄毛刚把一个大铁锁扣在浮标铁环上。
他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老腰。
突然觉得不对劲。
耳边的风声停了,海水似乎也停止了涌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到让人心脏发颤的共振声。
嗡——嗡——
“强、强哥……”
黄毛声音发着抖,指着前方那片比夜色还要浓重的黑影,“那、那边是不是有山挪过来了?”
光头强不耐烦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就在距离他们不足三十米的海面。
一堵高达十几米的钢铁黑墙,犹如凭空出现一般,带着毁灭一切的压迫感,静静地矗立在那儿。
没等光头强喊出声。
啪!啪!啪!啪!
四声清脆的电闸闭合声响起。
镇海号前桅杆和左右舷的四盏数万瓦探照大灯,在同一秒钟,轰然点亮!
四道比正午烈日还要刺眼的惨白光柱,如同实质般撕裂黑夜。
精准无误地锁定在三艘无牌快艇之上。
“啊!!我的眼睛!”
光头强惨叫出声,双手死死捂住双眼。
那光线太烈,刺得他眼球针扎般剧痛,瞬间陷入彻底的致盲状态。
快艇上的十几个混混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有人一脚踩空,直接摔出船舱,噗通掉进海里。
“水炮,开火。”
雷虎站在强光背后,按下了总控台的红色按钮。
轰!
四门工业级高压水炮同时喷发!
成人大腿粗的水柱,带着震耳欲聋的撕裂声,以恐怖的动能横扫海面。
那根本不是水,那就是四把实心的大铁锤。
第一道水柱狠狠砸在左边那艘快艇上。
木头碎裂的刺耳声响起,快艇前舱直接被砸得凹陷断裂。
船上的两个混混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像断线的破风筝,直接被狂暴的水压掀飞上半空!
在半空中手舞足蹈了足足三四米高。
然后“砰”地砸碎浪花,被死死拍进冰冷刺骨的海水深处。
“救命!救……咕噜噜……”
黄毛被另一道水柱擦了个边,整条右胳膊瞬间脱臼。
他手里的砍刀被冲得不知道飞哪去了,连滚带爬地往驾驶室缩。
“强哥!船要沉了!快特娘的开船啊!”
光头强还在揉着瞎了般的眼睛,摸瞎去抓方向盘。
结果一道水柱从天而降,直接砸碎了快艇的挡风玻璃。
玻璃碴子混着高压水流,像散弹一样糊了他一脸。
光头强惨嚎着翻出操控台,重重摔在满是污水的甲板处,满脸是血。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三艘快艇一艘沉底,两艘被打得千疮百孔,发动机全被海水灌死,冒着黑烟趴了窝。
海面上漂浮着断裂的木板、生锈的钢缆。
十几个混混像落汤鸡一样,在冰冷的海浪里扑腾。
一个个冻得嘴唇发紫,喝了一肚子咸水,扯着嗓子绝望地惨叫求饶。
“别呲了!大爷!祖宗!我们投降!救命啊!”
探照灯的光晕打在雷虎那张满是伤疤的脸上。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海里那群挣扎的蝼蚁。
眼神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
就像看着一堆随时可以碾死的臭虫。
陆沉披着件皮夹克,慢条斯理地走到雷虎身旁。
他掏出大前门,划了根火柴点上。
青灰色的烟雾在强光下丝丝缕缕地飘散。
“这活儿干得利索。”陆沉弹了弹烟灰,淡淡开口。
雷虎转过身。
那张凶悍的脸上咧开一丝残忍至极的笑,在惨白的光束下显得尤为瘆人。
“老板放心。”
他抬起手,摸了摸冰凉的高压水枪阀门。
“我早说过。”
雷虎转头,对着身后十几个持枪核弹的老兵打了个手势。
“收网!”
他声音穿透海风,砸在水里那帮混混的耳膜处。
“把这群杂碎全给我捞上来,拿麻绳死死绑紧。”
雷虎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挂在桅杆最高处,让他们吹一宿海风清醒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