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缝里的血珠子还没干透。
陆沉随手扯了张旧报纸,胡乱抹了一把掌心的碎瓷碴。
粗糙的纸面瞬间染出一片暗红。
“哥,你手……”二狗子咽了口唾沫,指着陆沉直哆嗦。
“死不了。”
陆沉把染血的报纸揉成一团,抛进墙角的竹编纸篓。
转身从挂钩扯下那件带着海腥味的皮夹克,往肩膀一披。
“备车,去省城。”
二狗子愣住了,抓着后脑勺的短毛。
“啊?这都后半夜了,黑灯瞎火的去省城干啥?咱不去找那雷胖子算账?”
“算账?”
陆沉冷哼一声,从抽屉里摸出两摞厚厚的大团结,直接塞进夹克内兜。
“雷震手底下养着百十号拿砍刀的亡命徒。”
“你指望村里那帮大爷大妈拿锄头跟人家火拼?送人头去?”
陆沉咬着没点燃的香烟,大步跨出门槛。
“对付恶狗,就得牵藏獒来咬。走。”
凌晨两点,省城西郊废弃防空洞。
这里是一家见不得光的地下黑拳馆。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跌打酒味、廉价香烟的焦油味,还有浓烈的汗酸臭。
昏黄的吊灯在半空晃荡,光圈打在沾满干涸血迹的八角笼擂台。
赵四海是个干瘦的情报贩子。
他穿着件花里胡哨的的确良衬衫,搓着手,点头哈腰地在前头引路。
“陆老板,您今儿算来着了。”
赵四海牙缝里嵌着片绿叶菜,笑得一脸谄媚。
“这批人,刚从公海那边的雇佣兵战场退下来,全是见过血的狠茬子。”
“尤其是带头那个叫雷虎的,在擂台打了半个月,连赢十六场,把几个毛子拳手都打废了。”
陆沉停下脚步。
视线穿过铁丝网,落在一个赤裸上身的汉子身处。
雷虎留着寸头,个子不算太高,但浑身肌肉像岩石般块块虬结。
一道骇人的弹片贯穿伤疤,从左边锁骨一直撕裂到右下腹,像条丑陋的蜈蚣爬在小麦色的皮肤表层。
他眼神死寂,像一潭不泛波澜的死水。
对手是个两百多斤的壮汉,正挥舞着沙包大的拳头砸过来。
雷虎不闪不避。
硬扛了一拳,嘴角渗出血丝。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猛地矮身,一记凌厉的膝撞狠狠捣在壮汉的肝脏位置。
“砰!”
让人牙酸的闷响传出。
两百多斤的壮汉连惨叫都没发出,捂着肚子像滩烂泥一样轰然倒塌。
口吐白沫,翻起了白眼。
雷虎甩了甩手腕的汗水,跨过地上的肉山,走到擂台边缘。
他抓起搭在铁网的脏毛巾,擦着脖子的血水,眼神依旧空洞。
“他很缺钱?”陆沉偏头问赵四海。
“缺!太缺了!”
赵四海压低嗓门,“他以前连队有个战友替他挡了枪,留下个瞎眼老娘得了尿毒症。”
“这小子死脑筋,把退伍费全搭进去了,现在靠打黑拳凑透析的钱呢。”
陆沉点点头。
没等赵四海反应过来。
陆沉直接迈步,皮鞋踩着满地烟头,走到八角笼跟前。
他拉开夹克内兜拉链。
“啪”的一声。
整整十万块现金,两捆用报纸包着的“大团结”,被他直接扔进铁丝网。
砸在雷虎沾血的帆布鞋边。
沉甸甸的动静,让周围几个还在鬼哭狼嚎下注的赌徒,瞬间闭了嘴。
雷虎擦汗的动作停住。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死鱼般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死死盯着网外的陆沉。
“买命的钱?”雷虎嗓音沙哑,像砂纸打磨生锈的铁管。
“买你这把刀的钱。”
陆沉隔着铁丝网,直视对方的眼睛,没退半步。
“替我守一片海,护几艘船。”
他指了指地那堆钱。
“十万,买你和你手底下那十几个老兵。”
“你战友老娘后续所有的医药费,我包了。”
雷虎捏着脏毛巾的手指猛然收紧。
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深吸了一口混着血腥味的浑浊空气,胸腔高高隆起。
没多说一句废话。
雷虎弯下腰,捡起那两捆钞票,随意地夹在咯肢窝。
一脚踹开八角笼的铁门,大步走到陆沉面前。
“老板,指哪,砍哪。”
仅仅三天时间。
鹭岛村码头的安保规格,直接拔高到了让人咋舌的地步。
原本用破渔网和木桩子围起来的厂区,全换成了两米多高的带刺铁丝网。
雷虎带来的那十五个退伍老兵,全套换了黑色的作训服。
脚踩高帮军靴,腰间别着合法的防暴钢叉和高压电警棍。
这帮人往码头一站。
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连村里的野狗都不敢靠近半步。
镇海号宽阔的前甲板。
四个高功率的探照大灯被死死焊在桅杆四周。
刺眼的白光能瞬间把两海里外的海面照得亮如白昼。
雷虎蹲在船舷边缘。
手里拿着一把大号活动扳手,正在拧紧一个水泵阀门的螺丝。
咔吧。
螺母彻底咬死,严丝合缝。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里的黑灰,扯起衣摆擦掉额头的汗。
面前,是一门刚从省城机械厂定制运来的车载级高压水枪。
成人大腿粗的输水管直接连通底舱的大型抽水泵。
“虎哥,这玩意儿真有那么大劲?”
二狗子好奇地凑过来,伸手想摸摸那反光的黄铜喷嘴。
雷虎一把打落他的手。
“别碰开关。”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起伏的海浪。
“水压全开,十米之内,能把一头三百斤的野猪直接冲断几根肋骨。”
他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扯开一丝残忍的冷笑。
像一头终于解开锁链的嗜血猛兽。
“雷胖子那几条破快艇要是敢靠过来。”
雷虎伸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的铜质阀门,动作温柔得像在摸情人的手。
“这水柱子,能连人带甲板,全给他冲碎在海里。”
他转头,对上陆沉审视的目光,猛地挺直脊背。
右脚跟重重磕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老板放心。”
雷虎压低嗓音,透着森森寒气。
“只要有我们这帮兄弟在,连一只带恶意的海鸥,也休想飞过这条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