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尾那间破泥屋里,血腥味和屎尿味混成一团。
陆天赐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土炕边缘,断了指的左手包着件发黑的破背心。
鲜血早就洇透了布料,滴滴答答落在坑洼的泥地。
“天赐啊!我的心肝肉啊!”
陆大强瘸着腿扑到炕沿,双手捧着儿子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掌,老泪纵横。
偏瘫在床的赵金花原本就口眼歪斜。
看见孙子这副惨状,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抽气声,白眼一翻,直接吓得昏死过去。
“爹……我疼!疼死我了!”
陆天赐嘴唇惨白,疼得浑身打摆子,裤裆里早就尿湿了一大片。
他死死咬着牙关,“陆沉……去找陆沉!他有钱,让他掏两千块救我的命啊!”
三天的时间,眨眼就过。
鹭岛村那条宽敞的柏油马路上,突然响起几阵刺耳的摩托车轰鸣。
五辆破旧的偏三轮摩托喷着黑烟,横冲直撞地开进村。
黑瞎子穿着件起皮的黑夹克,坐在一辆跨子侧斗处。
手里盘着那两个锃亮的铁核桃,咔啦咔啦直响。
十几个光着膀子、满身纹身的混混,手里拎着明晃晃的西瓜刀,气势汹汹地跟在后头。
摩托车径直开到村尾的破泥屋前。
“陆天赐!滚出来还钱!”
一个纹着青龙的花臂混混,抬腿一脚踹飞了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
陆天赐被两个马仔像拖死猪一样从屋里拽出来,扔在满是烂泥的院子里。
“黑、黑爷!宽限几天!求您了!”
他顾不上断指的剧痛,疯狂磕头,脑门磕出了一片血印子。
黑瞎子冷笑着走过去,皮鞋踩在陆天赐的侧脸。
“三天期限到了。两千块拿不出来,今天连你爹的另一条腿一块卸了。”
陆天赐吓得肝胆俱裂,余光瞥见远处村口那栋气派的红砖洋楼。
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扯着破锣嗓子嚎叫。
“黑爷!别砍我!我有钱!我亲堂弟有钱!”
他指着洋楼的方向,眼底闪过一抹恶毒的疯狂。
“他叫陆沉!千万身家的大老板!厂子、船队全都是他的!”
“你们去找他要!别说两千,就是两万他也能拿出来!”
黑瞎子停下盘核桃的动作。
仅剩的那只独眼微微眯起,贪婪的幽光在眼底疯狂闪烁。
千万身家?
这特娘的是块肥得流油的超级大肥肉啊。
“走!去拜访拜访这位大老板。”黑瞎子一挥手,带着人浩浩荡荡杀向村口。
海景洋楼二楼。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实木地板处。
陆沉穿着件宽松的米色家居服,盘腿坐在地毯边。
手里拿着盒进口的彩色蜡笔,正陪着陆小鱼在画纸涂鸦。
“爸爸,这个大船画成粉色好不好呀?”
四岁半的小鱼儿扎着两个羊角辫,仰着肉嘟嘟的小脸,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陆沉眉眼柔和下来,粗糙的指腹轻轻刮了刮女儿的鼻尖。
“好,咱们家小鱼儿说啥颜色就是啥颜色。”
话音刚落,楼下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陆沉!滚出来替你兄弟还钱!”
黑瞎子扯着破锣嗓子叫骂,嚣张的公鸭嗓穿透玻璃直刺耳膜。
花臂混混一脚踹翻了院子外头的铁皮垃圾桶,烂菜叶子洒了一地。
“听见没!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拿两万块出来,今天把你这破楼给点喽!”
陆小鱼吓了一跳,手里的粉色蜡笔啪嗒掉在地板。
大眼睛瞬间包了一包泪,缩进陆沉怀里。
“爸爸,外头有坏人……”
陆沉眼底的柔和瞬间褪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让人如坠冰窟的极度森寒。
他把小鱼儿抱起来,温柔地放进旁边闻讯赶来的苏婉清怀里。
“带闺女回屋,捂上耳朵。”
陆沉声音很轻,却透着股压制到极限的狂暴杀机。
他没下楼。
只是缓步走到阳台边缘,目光如利刃般俯视着铁门外那群嚣张的蚂蚱。
随后,冲着院子角落那座不起眼的保安亭,轻轻抬了抬右手。
院门外。
黑瞎子见楼上没人搭理,以为对方吓破了胆。
愈发猖狂,抡起手里的铁核桃就要去砸洋楼的防盗铁门。
“吱呀——”
厚重的铁门没等他砸,就被人从里头缓缓拉开。
铁门轴承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音。
雷虎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作训背心,慢吞吞地迈过门槛。
身后跟着三个体型精悍、满脸刀疤的退役老兵。
没拿砍刀,也没拎那扎眼的防暴钢叉。
四个人就这么空着手,像堵黑压压的城墙,挡在十几个持刀混混跟前。
那股子从死尸堆里摸爬滚打淬炼出来的血腥煞气,瞬间冻结了周遭的空气。
花臂混混咽了口唾沫,下意识退了半步,握刀的手有点哆嗦。
“你、你特娘的谁啊!让陆沉滚出来掏钱!”
雷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低头,粗糙的手指在战靴边缘轻轻一勾。
“唰!”
一把通体乌黑、只在血槽处闪烁着森冷寒芒的军用三棱刺,瞬间落入掌心。
刀刃在阳光下挽出一个炫目的刀花,带起一抹凌厉的风声。
这玩意儿一旦扎进肉里,伤口根本无法缝合,放血速度比杀猪刀快十倍。
黑瞎子混了这么多年社会。
一眼就看出对方手里那把家伙的来历,后脊梁骨猛地窜起一股凉气。
铁核桃在手里捏得咔咔响,强撑着场面。
“兄弟,混哪条道的?欠债还钱,咱们占个理字!”
雷虎停下手里旋转的军刺。
三棱刀尖直直指向黑瞎子的鼻尖。
那双没有丝毫人类情感的死鱼眼,死死盯着对方。
“刚才,是哪只手拍的铁门?”
雷虎嗓音沙哑,透着股生锈金属摩擦的刺耳声。
他往前迈了半步,三棱军刺的尖端几乎贴上黑瞎子的眼罩边缘。
“自己剁了。”
雷虎嘴角扯开一丝残忍暴虐的狞笑,像头择人而噬的猛兽。
“还是,我受点累,帮你挑了手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