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除夕夜。
大雪下了一整天。华东省鹭岛深水港被一层厚厚的白雪盖住。
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肉。
港口却热气腾腾。
八口一米五宽的大铁锅在码天空地上排开。底下的劈柴烧得劈啪作响。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胖大厨阿水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白毛巾。
他手里挥舞着一把长柄铁勺,在一口铁锅里搅动。锅里炖着脸盆大的野生帝王蟹,还有切成巴掌厚的蓝鳍金枪鱼肉。浓郁的海鲜混合着八角桂皮的香气,顺着风能飘出两里地。
半年了。
马六甲海底那艘装满神经毒气弹的二战沉船,被周明扬用特种水泥直接在水下封死,套上钢板沉入了更深的马里亚纳海沟边缘。
干脆利落。连一滴毒气都没漏。
楚天阔兑现了军方的承诺。龙腾造船厂的生产线全换上了军工级车床。
叶冰云在北美那十六艘千吨级冷链货轮,全部开回了华东港。船体刷上了防弹黑漆,挂上了黑底金字的“龙腾”大旗。
加上原有的五艘特种拖网轮。
整整二十一艘钢铁巨兽,此刻正首尾相连,静静地停靠在深水港的泊位上。
这支舰队的体量,已经超过了许多小国家的正规海军。
“开饭!”阿水拿铁勺敲了一下锅沿。当当响。
五百多号龙腾集团的船员和退伍老兵,端着不锈钢大盆,排队打饭。
码头正中央。搭起了一个巨大的防风避寒帐篷。
里面生着四个碳火炉子。
大叶紫檀木长桌上,摆着十几瓶红盖茅台。
陆沉穿了一件纯黑色的呢子大衣。没扣扣子。
他端起桌上的白瓷酒盅。
“今年辛苦。”陆沉声音不大,但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仰起头。二两高度白酒一口灌进喉咙。辛辣的酒液顺着食管烧进胃里。
雷虎、周明扬、阿坤、二狗子,还有戴着厚底眼镜的马腾飞。所有人跟着举起面前的瓷碗,一饮而尽。
“哥,痛快!”二狗子擦了一把嘴角的酒渍。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红西装,像个熟透的西红柿。
陆沉放下酒盅。
脚下放着五个麻袋。编织袋的口子敞开着。
里面装的全是成捆的大团结。
“分红。”陆沉抬了抬下巴。
苏婉清穿着一件及踝的红色羊绒大衣。她拿过一本账册。
“雷虎。安保队全年无战损。结余加奖金,三十万。”
雷虎走上前。单手拎起一个麻袋。重量压得他粗壮的手臂肌肉鼓起。他咧开嘴,那条像蜈蚣一样的刀疤在炉火下泛着红光。
“周明扬。造船厂改装任务提前交工。三十万。”
周明扬顾不上擦手上的机油,死死抱住麻袋。他常年见不到太阳的脸涨得通红。
“阿坤。领航奖金,二十万。”
“马腾飞。通信反制系统研发奖。二十万。”
念到二狗子。苏婉清停了一下,翻过一页。
“二狗子。后勤保障加跑腿。十五万。”
二狗子扑过去抱住麻袋,嘴直接咧到了耳根。“哥!嫂子!我明天就去省城买两套商品房,一套住,一套专门用来放我的花瓜子!”
众人哄笑。帐篷里的温度被硬生生拔高了几度。
大块的肉。成麻袋的钱。
跟着陆沉,没人吃过半点亏。
陆沉没去听他们的喧闹。他转过身,走向帐篷角落里的一个真皮沙发。
囡囡正穿着一身红色的碎花小棉袄,手里抓着一只剥好的大虾仁。异瞳雪豹乖巧地趴在她脚边,充当着暖炉。
看到陆沉走过来,囡囡举起手里的虾仁。
“爸爸吃。”
陆沉蹲下身,咬掉虾仁。
他伸手把五岁的女儿抱了起来。小丫头比半年前重了不少,压在胳膊上沉甸甸的。
苏婉清合上账本。走到陆沉身边。
她看着这个男人。从那个破瓦房里借高利贷买第一艘二手小渔船开始,到如今手握几亿美金现金流、二十一艘远洋巨轮。
他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
把全球海洋捕捞业的规则,硬生生踩碎,然后重新写上了龙腾的名字。
陆沉空出左手。一把揽住苏婉清的腰。
将她带进怀里。
苏婉清没有挣扎。她顺从地靠在陆沉那件黑色呢子大衣的肩膀上。大衣上带着淡淡的红梅烟草味。
“走。出去看烟花。”陆沉抱着女儿,揽着妻子。大步走出帐篷。
外面。大雪纷飞。
临近午夜零点。
陆沉走到码头最高的水泥调度台上。
脚下,是五百多名端着酒碗的兄弟。前方,是二十一艘蛰伏在黑夜里的钢铁巨舰。
手表上的秒针跳动。
“滴答。”
一九八五年。到了。
“鸣笛。”陆沉按下手里的对讲机。
“呜——!”
二十一艘千吨级远洋巨轮。在同一秒钟。同时拉响了主汽笛。
震耳欲聋的低频轰鸣声。撕裂了华东港的黑夜。直接震碎了天空中飘落的雪花。
庞大的声浪在海面上来回激荡。连码头的水泥地都在微微发颤。
整个城市的夜空,被紧随其后的几百发礼花弹照得透亮。
万点火光倒映在陆沉的眼睛里。
从南海的魔鬼暗礁,到马六甲的毒气死地,再到北太平洋的霸权争夺。
他赢了。
彻底赢了。
在这个时代。龙腾舰队就是全球海洋界不可撼动的王。没人敢再对悬挂着黑底金字大旗的船只伸一根指头。
就在汽笛声刚刚落下。
码头角落的通讯车门被猛地推开。
马腾飞连大衣都没穿,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像个疯子一样冲进了雪地里。
他手里抓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波形图纸。鞋跑掉了一只也没管。
“陆总!陆总!”
马腾飞在雪地里滑了一跤,连滚带爬地冲到水泥调度台下。
雷虎一把拽住他的后脖领子。“疯了?大过年的嚎什么丧?”
马腾飞死死攥着那张纸,脸冻得发青,但眼睛里却闪烁着极其骇人的狂热。
“不是鱼……不是鱼群!”
马腾飞大口喘着白气,把图纸举过头顶。
“我把镇海号上的X波段雷达加装了超低频声呐探头。刚才在做例行深海扫描!”
“水下四千米!马里亚纳海沟边缘!”
马腾飞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劈了叉。
“没有生命特征!但雷达捕捉到了剧烈的磁场反应!”
陆沉揽在苏婉清腰上的手,猛地一紧。
他把囡囡交给苏婉清。
两步走下台阶。一把拿过马腾飞手里的波形图纸。
陆沉盯着纸上那些密密麻麻、如同心电图般剧烈跳动的折线。
这不是鱼群能搞出来的动静。普通的海底礁石更不可能产生这种级别的磁场干扰。
陆沉猛地闭上眼。
探海神瞳。全功率开启。
由于距离太远,且深度达到了恐怖的四千米。他的视线在穿透无尽黑暗和水压时,眼球传来了针扎般的剧痛。
他强忍着刺痛。视线疯狂下潜。
一千米。两千米。三千米。
在马里亚纳海沟那终年不见天日的绝对黑暗中。
陆沉的瞳孔深处。映出了一片绵延数海里的海底丘陵。
那些丘陵表面。不是泥沙。
而是一颗颗如同土豆大小、泛着暗金色与黑褐色金属光泽的致密结核。
它们密密麻麻地铺在海底,像是一片被遗忘的宝藏。而在这些结核下方,深埋着一条散发着强磁场反应的巨大金属矿脉。
锰。钴。镍。甚至还有伴生的稀土元素。
在这个陆地资源逐渐匮乏的年代,这片海底多金属结核矿脉,价值根本无法用货币来衡量。
那是足以左右一个国家工业命脉的战略级财富!
陆沉睁开眼。
红血丝瞬间爬满了他的眼白。他大口喘着冷气,肺部像是灌了冰渣。
“哥。怎么了?”二狗子拎着麻袋凑过来。
陆沉抬起头。看着眼前这支刚刚完成换装、武装到牙齿的二十一艘远洋舰队。
捕鱼。制霸海鲜市场。敲诈海外财阀。
这些,跟四千米海底那沉睡的庞大金属矿脉相比。
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海洋里真正的暴利。从来都不是那些游动的鱼。
而是海底那片尚未被人类染指的矿区。挖地球,才是真正的无本万利。
陆沉把那张波形图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他摸出今晚的第一根红梅烟。划着火柴。
火光照亮了他那张布满野心与杀机的脸。
“老周。”陆沉吐出白烟,声音在寒风中冷硬如铁。
“过完初三。把那五台刚运来的深潜抓斗机给我装上船。”
“咱们不捕鱼了。”
陆沉踩灭脚下的半截火柴棍。
“准备下海。挖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