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音747客机撕开云层。
头等舱里光线昏暗。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
陆沉脱下那件黑灰色的中山装,随手扔在旁边的空座上。
苏婉清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递给陆沉。
她顺手拿起那件中山装,刚准备挂在舱壁的衣帽钩上。动作停了一下。
一股刺鼻的木质香水味,顺着布料纤维钻了出来。味道很浓,显然是被人近距离贴过。
苏婉清没说话。把衣服挂好。
“叶家那个女掌门喷的。叫叶冰云。”
陆沉喝了一口温水。玻璃杯磕在小桌板上。
“在酒会上想玩美人计。拿几张空头支票,就想套我手里的营养液配方。”
苏婉清在旁边的宽大航空椅上坐下。翻开膝盖上的硬皮笔记本。
“她得逞了?”苏婉清没抬头,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陆沉侧过头。
“我端起桌上一万美金的香槟,一滴没剩,全泼她那条高定礼服上了。”
陆沉伸出手,一把抓住苏婉清拿笔的手。
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
“外面的野狗再怎么摇尾巴。在我眼里也是一坨烂肉。”
陆沉看着苏婉清的眼睛。
“我这辈子。只疼我老婆。”
苏婉清的手指僵了一下。耳根迅速浮起一层红晕。
她抽出手,不自然地把一缕短发别到耳后。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一条毫无意义的蓝线。
“谈正事。”苏婉清压住狂跳的心脏,板起脸。
“叶冰云这女人比叶无道狠。叶无道是个只知道拿钱砸的二世祖。叶冰云在北美商圈摸爬滚打十几年,手里攥着叶氏财阀最核心的海外渔场和航线。”
苏婉清翻过一页纸。
“你今天在大庭广众下泼了她的酒。把她的脸按在地上踩。她回去肯定会动用一切黑白手段报复龙腾。”
陆沉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红梅烟,看了看头顶的禁烟标志,又塞了回去。
“她没机会报复了。”
陆沉的声音很冷。
“资本家的软肋就是钱。她敢伸爪子,我就把她的爪子连根剁下来。”
陆沉转头看着苏婉清。
“还记得前天在日本船上,马腾飞截获的那段次声波频段吗?”
苏婉清点头。
“日方母船用军用声波无差别驱离鱼群。那段音频数据我们有完整的备份。”
陆沉笑了。
“日本泛太平洋商会,背后最大的资金盘就是叶氏财阀。”
“把那段音频录像。连同我们在马六甲海域拍到的那艘日本武装船残骸照片。”
陆沉在桌板上敲了两下。
“全部发给华尔街那几家吃人不吐骨头的秃鹫基金。”
“告诉他们。龙腾集团现在账面上躺着四亿美金现金流。”
“我要在纳斯达克。做空叶氏财阀。”
十个小时后。
华东省。龙腾大厦顶层指挥室。
遮光窗帘全部拉严。屋里冷气开到最低。
六部红色的越洋电话在桌上一字排开。
苏婉清换上了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职业装。她戴着耳麦,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对面的大屏幕上,闪烁着纳斯达克交易所的实时红绿曲线。
“史丹利投行的保罗经理。证据已经传真到你的办公室。”
苏婉清语速极快。用流利的英语对话。
“那是叶氏财阀在北太平洋违规使用声波武器的铁证。北美环保组织一旦拿到这个,叶氏的远洋执照明天就会变成废纸。”
电话那头。
纽约华尔街的摩天大楼里。
保罗盯着手里的传真件。照片上死鱼翻白的画面,让这个华尔街老油条的眼睛亮得像饿狼。
“苏女士。这材料是重磅炸弹。但这不够砸穿叶氏的盘子。”保罗咽了口唾沫。
苏婉清冷笑一声。
“龙腾集团将联合发布声明。对叶氏名下的所有渔场进行技术封锁。”
“我们拥有能让海洋生态恢复百倍的独家营养液专利。叶家拿不到一滴。”
苏婉清看着屏幕上代表叶氏集团的股票代码。
“龙腾出资四亿美金。通过你们加十倍杠杆。”
“全仓做空。从现在起,只要叶家的股票敢冒头。就给我狠狠地砸!”
保罗激动得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咖啡杯跳了起来。
“收到!我立刻联系各大券商借券抛售!”
晚上九点半。
美国东部时间上午九点半。
纳斯达克准时开盘。
原本走势平稳的叶氏财阀股票。在开盘的第三秒。
突然涌现出几百万股的天量抛单。
绿色的阴线像一条瀑布,直接贯穿了屏幕。
跌幅百分之五。
百分之八。
百分之十一。
纽约曼哈顿。叶氏财阀海外总部。
叶冰云刚下飞机,连高定礼服都没来得及换。
她踩着高跟鞋,大步走进总裁办公室。
脸上的妆容已经补过了。但眼底的阴郁怎么也掩盖不住。
“马上接通黑水公司!那艘基洛级潜艇到底出发没有!”叶冰云把鳄鱼皮手包狠狠砸在沙发上。
秘书满头大汗地撞开实木大门。连门都没敲。
“叶总!不好了!”
秘书手里抓着一叠报表。纸张抖得哗哗响。
“华尔街爆了!史丹利、高盛好几家投行,在疯狂抛售我们的股票!”
叶冰云猛地转过头。
“你说什么?”
她冲到办公桌前,看向电脑屏幕。
那根绿色的K线,刺眼得像一把刀。
“就在十分钟前。北美几个最大的环保非政府组织,在华盛顿包围了我们的分公司。”
秘书声音发颤。
“他们拿出了日新丸号使用生化声波武器的录音!指控我们屠杀海洋生物!国际环保法庭已经宣布立案调查!”
叶冰云脑子里“嗡”的一声。
日新丸号的录音?
那艘破船昨天才被陆沉打残。录音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到了华尔街的手里!
“还有……”秘书咽了口唾沫。“龙腾集团通过海外媒体放话。永久停止对叶氏及其关联公司的技术授权。”
“现在整个华尔街都知道。我们的北美渔场三年内就会变成臭水沟!”
叶冰云双手死死撑着办公桌。
指甲在红木桌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青白。
“陆沉……”
她咬破了嘴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立刻调集总部的预备金!入场护盘!把股价托住!”叶冰云声嘶力竭地大吼。
第二天。
叶冰云强行砸入五千万美金救市。
股价刚刚向上拉升了两个百分点。
苏婉清坐在龙腾大厦里,面无表情地敲下回车键。
四亿美金的庞大现金流,化作无坚不摧的重型炮弹。
带着十倍的金融杠杆,直接砸在纳斯达克的交易盘上。
叶氏的五千万护盘资金,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瞬间被这股狂暴的做空洪流碾碎。
跌幅百分之二十。
第三天。
华尔街的散户彻底恐慌。发生踩踏式抛售。
所有持有叶氏股票的机构,为了止损,疯狂割肉离场。
卖单堆积如山。根本没有买盘接手。
纳斯达克交易大厅里。交易员们撕碎了手里的废纸,大声咒骂着往日风光无限的叶氏财阀。
屏幕上的曲线,变成了一条断崖式下跌的死线。
跌幅百分之四十。直接触发强制熔断。
停牌。
叶氏总部。
叶冰云瘫坐在老板椅上。
她右脚的高跟鞋鞋跟已经断了。酒红色的真丝礼服上沾满了打翻的黑咖啡。
她像个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串被冻结的绿色数字。
龙腾大厦顶层。
苏婉清摘下耳麦。
她揉了揉酸痛的脖颈。端起旁边早已经冷掉的茶水喝了一口。
陆沉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华东市的车水马龙。
“结束了?”陆沉问。
苏婉清看着账面上因为做空而翻滚暴涨的资金。
她拿起桌上的最终结算单。
“纳斯达克宣布叶氏无限期停牌重组。”
苏婉清看着那张薄薄的纸。
“仅仅三天。叶氏财阀的市值,蒸发了三十亿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