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玻璃管砸在铁皮垃圾桶底,发出一声脆响。
陆沉拍了拍手。转身走向日内瓦广场的喷泉。
“陆先生!请等一步!”
身后的花岗岩台阶上,传来一阵凌乱的皮鞋声。
史密斯跑得气喘吁吁。他那身定制的萨维尔街高档西装,肚子上的扣子崩开了一颗。真丝领带歪斜在肩膀上。
几个原本坐在红木长桌前趾高气扬的欧美代表,跟在他屁股后面。像一群嗅到肉骨头味的猎犬,争先恐后地挤下台阶。
史密斯张开双臂,直接挡在陆沉面前。
他跑得太急,一口气没喘匀,脸憋成了紫红色。
“陆总。我们还可以再谈谈。”史密斯拿出白手帕,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营养液的专利,不能就这么毁了。”
陆沉停下脚步。
喷泉的水珠随风飘过来,落在他黑色的中山装上。
“史密斯先生。我刚才说得很清楚了。我没时间在这跟你们玩过家家。”
陆沉越过史密斯,继续往前走。
美国代表急了。他一把推开史密斯,凑到陆沉身边。
“陆先生!只要你开放配额。北美渔业公会愿意提供最新的深海雷达技术!免息贷款也可以!”
法国代表也不甘示弱,挤开美国人。
“法国远洋联盟可以把地中海的牡蛎养殖区让出两成!不,三成!”
这群掌握着全球海洋规则的白人老头,此刻彻底撕下了绅士的面具。
在能让海洋生态恢复百倍的独家技术面前。什么制裁,什么底线,全被他们扔进了下水道。
陆沉站定。
他看着这群争得面红耳赤的资本家,冷笑了一声。
“我不要雷达,也不要贷款。龙腾集团的账面上,躺着四亿美金的现金。”
陆沉的目光扫过史密斯。
“你们不是要限制我在北太平洋的捕捞指标吗?”
史密斯猛地打了个哆嗦。
老狐狸混迹政坛四十年,立刻听懂了陆沉的潜台词。
“不!这绝对是个误会!”
史密斯咬了咬牙,下了一个决定。
“陆先生。国际渔业协会亚洲区主席的位置,已经空缺半年了。”
史密斯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摆出一个极其谦卑的姿势。
“我代表日内瓦总部,正式邀请您出任亚洲区主席。统管整个亚洲的远洋指标分配权!”
苏婉清站在陆沉身后。手指猛地抓紧了手里的金属公文包。
亚洲区主席。
这不仅是免死金牌。这是一把尚方宝剑。
有了这个头衔,龙腾船队在公海上,就等同于国际渔业法本身。
陆沉没急着答应。
他摸出兜里的红梅,划火柴点燃。吐出一口白烟,喷在史密斯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
“那日本泛太平洋商会呢?”陆沉问。
史密斯根本不带犹豫的。他站直身子,眼神瞬间变得冷酷。
“破坏海洋生态的毒瘤,必须切除。”
十分钟后。
二楼的环形会议大厅。
渡边正坐在长桌末端。他拿着桌上的座机,正用日语给东京总部打越洋电话。
“嗨!会长阁下!华夏人的底牌已经被我们看穿了。他们拿出的那份毒气文件根本不敢公开。”
渡边笑得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
“史密斯先生正在向他们施压。今天一定能吊销龙腾的远洋执照……”
“砰。”
会议室的大门被重重推开。
渡边转头一看,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陆沉大步走进来。依然是那副闲庭信步的模样。
而在陆沉身后。史密斯和那群欧美代表,像众星捧月一样簇拥着他。
史密斯直接走到主位上。
他没有坐下。而是抓起桌上的实木惊堂槌,对着红木桌面狠狠砸了下去。
“笃!”
巨大的敲击声打断了渡边的电话。
渡边愣愣地放下话筒。“史密斯阁下。制裁令签署了吗?”
史密斯没看他。直接翻开一份空白决议书。
“我现在发起一项临时紧急动议。”史密斯的声音冰冷无情,回荡在大厅里。
“日本泛太平洋商会。其下属捕鲸船队,在北太平洋海域违规使用军用级声波武器。”
“严重破坏海洋生物链。公然践踏国际渔业法!”
渡边的眼睛猛地瞪圆了。他不敢置信地站起来,椅子被撞翻在地。
“史密斯先生!你在说什么?声波驱离是合法的科研手段!我们昨天已经达成共识了!”
史密斯根本不理会他的抗议。
“基于上述罪证。我提议,立刻剥夺泛太平洋商会在国际渔业协会的一切席位。无限期冻结日方在北太平洋的所有远洋配额。”
史密斯举起右手。
“同意该动议的代表,请举手。”
“唰。”
法国代表第一个举手。他想到了地中海快要绝迹的顶级生蚝,举得比谁都快。
紧接着。美国代表举手。德国代表举手。
不到三秒钟。长桌上的所有欧美代表,全部齐刷刷地举起了右臂。
全票通过。
渡边疯了。他像头挨了锤子的野猪,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
“你们疯了!这不合规矩!你们这是在向一个华夏渔民低头!”
渡边扑到长桌前,双手用力捶打着桌面。
“保安!”史密斯按下桌上的红色呼叫钮。
大门推开。两个身高一米九的黑人安保大步走进来。
他们一左一右,直接架住渡边的胳膊。将他硬生生从桌边拖开。
“放开我!我要上诉!我要见国际法庭的法官!”
渡边拼命挣扎。皮鞋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拖出两条黑色的长印。
他双手死死抠着实木门框。指甲劈裂,渗出鲜血。
安保面无表情,抽出腰间的橡胶警棍,在渡边的手腕上狠狠砸了一下。
渡边惨叫一声,松开手。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拖出了会议厅。
惨叫声顺着走廊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会议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史密斯拿起那份全票通过的决议书,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随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黑底烫金的文件。
史密斯双手捧着文件,绕过长桌。走到陆沉面前。
“陆先生。这是亚洲区主席的正式任命书。只要您签个字,即刻生效。”
陆沉拉开椅子坐下。
他抬起左手。黑色的中山装袖口自然滑落。
手腕上,露出一块金光闪闪的劳力士水鬼腕表。
那是之前逼死叶无道时,从对方手里硬薅下来的战利品。黄金表带在水晶吊灯下折射出冰冷的锋芒。
陆沉接过史密斯递来的万宝龙钢笔。
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没有多看这些谄媚的脸孔一眼。陆沉签下名字,扣上笔帽。
他站起身,将任命书扔给苏婉清。
“走了。回国。”
当晚。日内瓦洲际酒店。
顶层的钻石宴会厅里,正在举办一场小型的国际渔业联合酒会。
这种场合,陆沉本不想来。但既然接了主席的位子,露个脸是必要的过场。
大厅里播放着舒缓的大提琴曲。
三米高的水晶吊灯下。香槟塔闪烁着金色的气泡。
西装革履的各国富豪和财阀代表端着高脚杯,低声交谈。
陆沉没去应酬。
他找了个光线最暗的角落。靠在真皮沙发上。
身上依旧是那件扣得严严实实的黑灰色中山装。在这个满是燕尾服和晚礼服的场合里,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周围五米内,没有任何人敢靠近。那股从死人堆和深海里杀出来的压迫感,让这些自诩高贵的资本家本能地感到畏惧。
陆沉端着一杯白开水。看着大厅中央。
高跟鞋踩在厚重地毯上。发出一阵沉闷而有节奏的轻响。
一个女人穿过人群。
她穿着一件深V开到胸口的酒红色高定晚礼服。丝绸布料紧紧贴合着极其夸张的腰臀曲线。
一头暗金色的大波浪卷发披在雪白的肩膀上。
这是一张混血的脸。轮廓极深,眼眸是罕见的灰蓝色。
大厅里的不少男士都停下了交谈,视线不受控制地跟着她移动。
女人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
她手里端着两杯冒着气泡的香槟。径直穿过人群的真空带。
高跟鞋停在陆沉的真皮沙发前。
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水味,钻进陆沉的鼻腔。
女人弯下腰。深V领口露出一大片惊人的雪白。
她把一杯香槟放在陆沉面前的茶几上。灰蓝色的眼睛盯着陆沉。
“陆主席。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