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叶冰云跪在地毯上。手里那份厚厚的收购合同像有千斤重,压得她直不起腰。
一亿美金买断。所有高管净身出户。
这等于直接扒了叶家几代人积攒下的皮肉,连骨头渣子都没给他们剩。
“你……这是在赶尽杀绝。”叶冰云的声音抖得厉害。
她死死咬着牙,眼底全是血丝。“我们叶家在北美经营了四十年。那些深水港口和冷链加工厂,全是我们自己建的。你一分钱的溢价都不给,全要拿走?”
陆沉靠在椅背上。
“赶尽杀绝?叶无道派人在公海撞我船的时候,没想过留活路吧。”
陆沉拿过苏婉清递来的一份黑色电报单,扔在桌沿上。
“你们买通了黑水公司。雇了一艘退役的基洛级潜艇。准备在公海把我连人带船一块炸沉。”
叶冰云看着那张电报单。瞳孔深处的最后一丝反抗彻底被粉碎。
对方连这种绝密的情报都摸得一清二楚。
她像个被抽了筋的木偶,彻底瘫坐在羊毛地毯上。
“签吧。”
陆沉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马路上的车流。
“签了。拿一亿美金滚去填银行的窟窿。叶氏在北美的所有远洋航线、冷库和加工厂。从明天起,全部并入龙腾集团。”
他转过身。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叶冰云的脸。
“你们叶家的人,如果想吃饭。可以去那几个加工厂应聘流水线工人。只要你们能吃苦,我给你们开双倍工资。”
二狗子在墙角咧开嘴笑了。把瓜子皮吐进烟灰缸里。
“哥,这主意好。让他们在冰库里切鲍鱼,一天切几万个,治治他们这少爷小姐的臭毛病。”
叶冰云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让叶家嫡系去流水线上当切鱼工?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难受。
但她没有选择。
要么去切鱼,要么去坐牢。
她颤抖着拿起桌上的万宝龙金笔。
在合同的最后一页。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按下了一个鲜红的手印。
“滚吧。”陆沉没有看她。
叶冰云连站都站不稳。她扶着办公桌边缘,艰难地爬起来。
白色的职业套装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像个幽魂一样走出了龙腾大厦的顶层办公室。
苏婉清走上前,收起那份满是手汗的霸王合同。
“老板。吞下叶氏。我们在北美的冷链和销售渠道就彻底打通了。”
苏婉清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等白博士的第二代海洋营养液量产。这十六艘千吨级货轮,将直接把我们的变异海鲜运遍全球。利润至少要翻十倍。”
陆沉把红梅烟盒扔在桌上。
“冷链渠道要抓紧整合。原来叶家那批高管一个不留。全换上我们自己的人。”
他转过头,看着墙上的日历。
指关节在红色的日期上敲了敲。
“十一月六号。”陆沉的眼神柔和了下来。“囡囡的五岁生日快到了。”
苏婉清愣了一下。合上账本。
这一年过得太快。从鹭岛村的破瓦房,到如今制霸大洋的跨国财阀。每天都在和风浪、资本搏杀。
囡囡的五岁生日,确实快到了。
“前两年在村里,没条件过。”陆沉摸出一根烟,没点。“今年。咱们补个大的。”
半个月后。
华东省城。最大的国营友谊宾馆。
平时只用来接待外宾和高级干部的金色大厅。今天被整个包了下来。
大厅外停满了挂着军牌和政府白牌的小轿车。
红地毯从马路牙子一直铺到宾馆大门口。
雷虎带着五十个退伍老兵。换上了笔挺的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腰里别着电棍,把整个宾馆外围封锁得像个铁桶。
大厅里。
几万朵从荷兰空运过来的粉色郁金香,铺满了所有的餐桌和角落。
空气里全是花香和高级香槟的味道。
正中央的舞台上。一个足足有九层高的巨型奶油蛋糕摆在那里。上面插着五根粉色的蜡烛。
陆沉穿了一套定制的藏青色中山装。
他牵着囡囡的手,站在大厅门口迎客。
囡囡今天穿了一件定做的粉色公主裙。头上戴着个闪闪发亮的小皇冠。
小丫头这大半年营养跟上了,小脸长得肉嘟嘟的,像个红苹果。
“爸爸。这房子好大呀。”囡囡抬起头。大眼睛里全是好奇。“比咱们村的祠堂还大。”
陆沉蹲下身。捏了捏囡囡的小脸。
“以后囡囡过生日。爸爸都给你包个这么大的房子。”
苏婉清站在旁边。她今天破例穿了一件银灰色的丝绸长裙。头发挽在脑后。
她看着陆沉父女俩,眼底全是温柔。
客人陆续进场。
市外贸局的陈局长。省公安厅的几位领导。甚至连军区后勤部的楚天阔都穿着便装来了。
每个人进来,都客客气气地跟陆沉握手,送上红包和礼物。
陆沉现在的身价和背景,早就成了华东省名副其实的无冕之王。
没人敢怠慢。
“哎呦!我的乖侄女!大伯母来看你啦!”
一声极度刺耳的破锣嗓子。突然从宾馆大门外的喷泉广场上传来。
雷虎的眉头猛地一皱。手直接摸向了后腰的甩棍。
大门外。
赵金花穿着一件不知从哪个垃圾桶里捡来的红花绿底的旧棉袄。
她那只被野狗咬断的左手已经结了厚厚的黑痂。用一块破布包着。
完好的右手正死死拽着陆天赐。
陆天赐半边身子都是可怕的烧伤疤痕。肩膀像一块融化后重新凝固的塑料。
母子俩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泔水臭味。跟周围高档次的环境形成了极度刺眼的反差。
“拦住。”雷虎冷着脸,冲着门口的老兵下令。
两个老兵立刻上前,手里的橡胶短棍横在胸前。
“滚出去。这里不接待要饭的。”老兵冷冷地说。
赵金花一屁股坐在大红地毯上。
她开始发挥村里泼妇骂街的本事。双手拍打着大腿。
“没天理啦!亲侄女过生日!亲大伯母连门都不让进啊!”
赵金花扯着嗓子干嚎。但眼睛却滴溜溜地往大厅里乱瞟。她看到了那些几万朵的洋花,还有那个高得吓人的大蛋糕。
“陆沉!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爹妈死得早,是谁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
陆天赐缩在赵金花身后。他看着门口那些拿电棍的保安,吓得浑身发抖。
但他太饿了。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让我进去吃口饭吧……就一口。”陆天赐流着口水,死死盯着大厅里的冷餐台。
大厅里的客人纷纷停下交谈,看向门外。
陆沉站起身。拍了拍囡囡的头。
“婉清,带囡囡去后面切蛋糕。”
苏婉清点点头,牵着囡囡走向舞台。
陆沉大步走向宾馆大门。
皮鞋踩在红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走到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赵金花母子。
“大半年没见。你们在垃圾堆里,生命力倒是挺顽强。”
陆沉的声音很平淡。没有愤怒,只有看待两只臭虫般的冷漠。
赵金花看到陆沉出来。以为他怕在领导面前丢人。
她猛地爬起来。举起那只断了手掌的左手。
“陆沉!你少废话!今天是你闺女过生日!你家大业大,包这么大的宾馆。”
赵金花吞了一口唾沫。眼里的贪婪再也掩饰不住。
“我不进去了。你给我拿一万块钱!就当是买我们闭嘴的封口费!不然我就在这闹,让所有大领导看看你是个什么不忠不孝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