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收拾好背包。
竹筒水壶灌满的清水每个人都喝了几口，剩下的重新塞回背包侧袋。
王胖子把剩下没吃完的饭团腊肉糍粑用油纸重新包好，塞进背包最上面一层，
拉链拉到头，拍了拍背包侧面确认竹筒水壶没有漏水。
凌屿川站起来，黑金古刀重新背好。
帽檐下的视线扫过三人，确认都准备好了之后转身走向石阶。
原路返回的路线在脑子里清清楚楚——
第七层下去到第六层，穿过陨玉柱墓道和磷火墓道，
下到第五层藏书阁，穿过那些刻满麒麟血文字的迷宫石室，
第四层宗族墓葬区，第三层遗骨祭奠层，第二层铁人俑库房，
第一层入口大厅，然后走青铜铃大阵、碱水长廊、山体岩缝通道，
最后回到垂直洞口下方的石台。
穿过第六层磷火墓道时，那些长明灯还在燃烧，碧绿色的火焰没有任何减弱的迹象。
陨玉柱还在主室里缓慢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
第五层藏书阁的帛书和竹简安安静静地躺在石架上，麒麟血文字在冷光下依旧清晰。
第四层宗族墓葬区的上千具棺木列阵排开。
第三层遗骨祭奠层的三千多个木盒围绕玄龟石雕保持着进来时的排列。
凌屿川从玄龟石雕前走过时帽檐微微偏了一下——
视线在龟甲上“右手归宗”四个字上扫过，没有停。
第二层铁人俑库房的铁人俑已经全部被劈成了废铁堆在墙角，断肢残骸堆成小山。
黑瞎子路过时用鞋尖踢了一下半截铁人俑的胸甲，咣当一声脆响，胸甲在地上翻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下到第一层，穿过入口大厅，四人重新进入青铜铃大阵。
来的时候吴邪和王胖子在这里中过幻觉，回去的时候黑瞎子走在最前面带路，
所有人用袖子捂住口鼻不去碰那些青铜铃。
穿过碱水长廊时靴底的防滑纹在碱壳上踩出了细密的裂纹，和来时留下的脚印完全重合。
最后穿过山体岩缝通道，空气开始变潮湿——
不是古楼内部的干燥碱味，而是湖底淤泥和石头在水里泡了太久之后特有的腥凉。
狭长的岩缝走到尽头之后豁然开朗，一个接近圆形的巨大石室出现在眼前。
石室底部距离头顶的洞口大概有三十多米，四面石壁垂直向上。
头顶正上方那个直径约两米的垂直洞口透着久违的天光——
灰蒙蒙的，不是晴天，是外面即将下雨之前的阴沉天光。
洞口的石壁被水流冲刷了上千年，表面光滑得像打磨过的玉，
靠近洞口的位置还能看到一圈极细微的机关卡槽。
这就是从羊角湖底进入的那条通道——
凌屿川用发丘指打开湖底排水机关之后，
湖水沿着岩壁的暗槽全部排进了地底暗河，这道垂直洞口露了出来。
王胖子仰头看那洞口。
三十多米的垂直高度，石壁光滑没有任何攀爬借力点。
“来的时候是小哥拎着进来的，回去的时候还得靠轻功。
胖爷先声明，体重二百斤往上，谁拎谁倒霉。”
“来的时候跟我下去的，回去还是跟我。”
黑瞎子走到王胖子身边，右手揪住背包上方的提手带试了试重量，
“包先上去。人跟包不能一起上，太沉。”
王胖子把大背包卸下来。
黑瞎子接过背包掂了掂，抬头看了一眼洞口的距离——
三十多米垂直向上，石壁上没有借力点但有水冲刷出的细微凹凸。
深吸一口气膝盖微弯，整个人拔地而起。
脚尖在第一处凹凸上轻轻一点借了个力，身体在半空中翻转了半圈，
左肩带着背包斜斜地从洞口穿了出去，落在外面的石台上。
背包被稳稳地放在洞口边的干燥石头上，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然后是王胖子。
黑瞎子重新跳下来，右手抓住王胖子的衣领子——
不是后领，是背包带和肩膀之间的那块最厚实的布料，五根手指扣进去之后拧了半圈确保不会滑脱。
同样的轻功起跳，带着二百斤的人在上升过程中比带背包慢了将近一半，
但黑瞎子脸上没有任何吃力的表情。
落地时胖子晃了一下站稳了。
接着是吴邪。
凌屿川走到吴邪身边，左手揽住腰带，和来时一模一样。
运气提气丹田沉胯，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脚尖在石壁上连续借力两次，
三十多米的高度用了不到三秒。
吴邪只感觉耳边风声呼啸，身体被一股极大极稳的力量带动，完全不用自己发力。
落地时鞋底踩在石台上发出一声轻响，稳得像从一级台阶上走下来。
黑瞎子再次跳下去把吴邪的背包和王胖子的背包带上来，
竹筒水壶在背包侧袋里晃出轻微的水声。
四人加上所有装备全部从垂直洞口上来之后，站在洞口边的石台上往下看——
脚下是三十多米的垂直深井，底部就是刚才站立的圆形石室地面。
“你们先上去。”凌屿川指着头顶羊角湖底的弧形穹顶。
黑瞎子没有废话。
一手抓住吴邪的腰带，一手抓住王胖子的衣领子，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拔地而起。
这一次带了两个人，轻功的起跳高度明显比之前矮了一截，
但脚尖在石壁上借力两次之后依然稳稳地把两人带上了穹顶边缘的岩缝平台。
凌屿川站在洞口边缘，等黑瞎子带着两人消失在穹顶岩缝之后，
重新垂下视线看向脚下的垂直深井。
右手五指缓缓收紧又松开——发丘指的指节发出极细微的咔嗒声。
深吸一口气，膝盖弯曲到极限之后猛地弹直，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黑箭射进垂直洞口。
下坠的速度极快，帽衫的衣摆被风撕扯得猎猎作响。
三十多米的垂直落差在不到两秒内完成，落地时脚尖在石室地面上轻轻一点卸掉了全部冲击力。
直播球紧跟着下坠的轨迹追了下去，银色的球形外壳在垂直通道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
重新走进山体岩缝通道，右手发丘双指探进石壁上那处凹陷下去的位置。
指尖触到铜扣的瞬间轻轻往右一转——半圈。
机关内部传来沉重的齿轮转动声，紧接着是更低沉的水流轰鸣。
地底暗河的闸门重新开启，被排干的湖水开始从暗槽里倒灌回来。
脚下的岩缝通道开始渗水，水位上升得极快。
凌屿川转身向外跑。
狭窄的岩缝通道在脚下迅速被水淹没，鞋底踩在湿滑的石头上发出急促的踏水声。
跑到垂直洞口下方时不再往岩缝平台上跑，直接纵身跃入垂直洞口——
身体在半空中翻转了半圈，双臂伸直合拢举过头顶，整个人刺入快速上涨的水面。
水下能见度极差，岩缝通道里涌进来的暗河水裹挟着泥沙和碎石，水底一片浑浊。
但夜视能力在水下同样有效——湖底的每一块石头、每一道岩缝在视野里清晰如白昼。
顺着水流的方向快速游动，湖底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石台、洞口、岩缝逐一被水吞没。
游过四十五米的湖底距离，头顶已经能看到湖面——
灰蒙蒙的天光透过水面折下来，在水波里碎成无数块银色碎片。
距离湖面还有不到五米。
在水中猛然发力，双脚猛踩湖底一块巨石借力，整个人从水下拔起。
水面被破开的瞬间水花炸成一片白色的碎沫，
黑色身影从水花中央穿出——帽衫的衣摆带起的水珠在空中划出弧线，每一颗水珠都被天光映成银色。
轻功在水中借力比在陆地上更难，但这一次起跳依然精准——
身体在半空中拧转半圈，右脚足尖在水面上一片漂浮的枯枝上轻轻一点，借了最后一道力，
整个人横移半丈，双足稳稳落在羊角湖边一块平整的岩石上。
落地时湖水从帽衫上哗哗流下。
帽檐压得很低，水珠顺着帽檐边缘滴下来，挂在脸侧，沿着下颌线滑落。
右手将湿透的黑金古刀重新背好，刀柄上的缠绳吸饱了水之后颜色深了一倍。
整个羊角湖已经恢复了原样——
湖水重新填满了湖床，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边低垂的乌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