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石门出来,甬道一路往山腹深处延伸,
脚下的石板被湖水泡过的痕迹还留在缝隙里,湿漉漉的反光在手电光束下一闪一闪。
凌屿川走在最前面,黑金古刀的刀柄探出右肩,
帽檐下的视线将黑暗里的石纹与凿痕全部收进眼底。
那些凿痕呈螺旋状排布,不是普通工匠的直凿——
是有人用特殊工具从岩石内部往外掏出来的。
吴邪跟在身后,手电筒的光打在凌屿川背上,光斑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王胖子扛着背包走在第三,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说这甬道修得比前面那段还窄,侧着身子走背包蹭墙蹭得沙沙响。
黑瞎子走在最后,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墨镜后面的视线每隔几秒就往后扫一次。
甬道尽头是一面笔直的岩壁,底部开着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垂直洞口,
洞壁上有人工凿成的踏脚凹槽,残水沿着凹槽边缘往下渗,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这洞口和凌屿川从湖底潜上来时通过的那条水道是同一个结构——
垂直向上,连接山体内部的暗渠。
湖水排干之后,洞口底部已经没了积水,只有石壁上残留的水痕和大片大片的青苔。
“这个高度,我和胖子爬不上去。”
吴邪仰头看了看洞口,手电筒的光柱往上打,照到洞口上方微微泛着的冷白色荧光。
凌屿川已经走到他身边,伸臂揽住他的腰。
吴邪侧过身张开左臂让那条湿透的袖子揽过来,
下一秒整个人腾空而起——
几滴残水打在脸上凉飕飕的,还没来得及擦,马丁靴已经落在洞口上方的石板上。
凌屿川低头确认他两只脚都踩稳了才彻底放手。
“站稳了。”
吴邪点了下头,从上往下喊了一声:“胖子,到你了!”
底下传来王胖子的吼声,在垂直洞口里弹了好几个来回:
“黑眼镜!胖爷警告你——别再拎领子!背包肩带也不行!
这件冲锋衣好几百买的,领子都快被你扯成V领了!”
黑瞎子没搭理,一把抓住王胖子背包顶部的提手,提气纵身跃上洞口。
脚尖在石壁上点了三下借力,第三下踩掉了一块青苔,
王胖子在半空中闭着眼喊了一句“胖爷这辈子最恨轻功”,
喊完人已经落在石板上。
站稳之后赶紧摸了摸领口,确认拉链和领子都还完好,
转头对黑瞎子竖起一根手指:“下次换个位置。腰带也行,袖口也行——就是别再拎领子。”
黑瞎子拍了拍手上的青苔屑,嘴角那条弧线刚弯起来,忽然偏头往洞口方向看了一眼。
墨镜后面的视线穿过石室,穿过那条幽深的甬道,落在甬道尽头——
脚步声,不止一个,踩在湖床的石头上沙沙地响。
还有麻绳摩擦岩石的吱嘎声,有人在顺着绳子往下爬。
“有人。”语气还是那么轻飘飘的,但手已经搭上了后腰的刀柄。
“是村里的人?盘马他们跟过来了?”吴邪脸上的血色退了半分。
“不然还能是谁。这鬼地方又没有游客。”
黑瞎子活动了一下手腕,朝凌屿川扬了扬下巴,
“哑巴张,你带胖子天真先走。我去跟后面那几位打个招呼,马上跟上来。”
凌屿川看了他一眼。
黑瞎子已经转身从来时的洞口跃了下去,穿过甬道的速度快得不像是在全黑的环境里。
盘马和三个村民刚顺着麻绳爬到甬道入口,
打火机的火苗刚蹿起来,还没来得及点着浸了松脂的布条,
一只手就从黑暗里伸过来按住了打火机。
“几位,前面不通。”
声音和气,手上动作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第一个村民的手腕被扣住往后翻,关节咔嗒一声脱臼,
惨叫声还没出口就被一掌切在后颈,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第二个反应过来挥拳打来,黑瞎子侧身滑步,
一记短拳击在肋骨下缘,趁弯腰的瞬间反手劈向后颈,干净利落放倒第二个。
第三个刚要跑,被一脚扫在膝弯处单膝跪地,下一秒后颈一麻,整个人扑倒在石头上。
盘马的打火机被按灭之后烟杆还攥在手里。
黑暗里一只手搭上肩膀,五根手指扣在肩井穴上的位置精准得让人后背发凉。
那个带着笑的声音贴着耳膜刮过来:
“老头,年纪大了就别往黑的地方钻。回去歇着。下次再跟,打的就不是肩膀了。”
盘马攥着烟杆的手抖了好一阵才稳住。
黑瞎子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衣角还带着外面的风,
回到石室时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随意得像刚去倒了趟垃圾。
“解决了,走。”
弹幕从黑瞎子转身的那一刻就开始飘了,一共三条。
“黑瞎子几秒放倒四个,精准打关节不伤要害。
盘马的表情像见了鬼,这老头肯定有问题——哪有村民会跟着往山体里钻的。”
凌屿川带着三人穿过石门,正式踏入山体岩缝通道。
眼前不再是人工凿平的甬道,而是一道天然的山体裂缝,
头顶极高处有一线微光从岩缝顶端漏下来。
石壁两侧密密麻麻全是孔洞,大小不一,
最大的能塞进去一个拳头,最小的只有手指粗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漉漉的碱味,
山风从岩缝深处灌过来,穿过那些孔洞时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王胖子拿手电往孔洞里照了照。
光柱打进去,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反光——不是金属,是某种湿润的半透明表面。
关掉手电之后孔洞里还亮了极短的一瞬,微弱的荧光闪了一下就灭了。
“这石壁里面是不是长了什么东西?”
“密洛陀。”黑瞎子推了推墨镜,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一点,
“整座山就是个大笼子。山顶的碱矿被雨水溶了之后渗进山体,
密洛陀怕碱,被圈在岩层内部当活体守卫。只要别把手伸进那些洞里就没事。”
吴邪下意识往岩缝中间靠了靠,离两侧的石壁远了半步。
穿过岩缝通道,面前是一道人工修筑的拱门。
拱门后面是一条极长的甬道,四四方方,用整块整块的青石砌成,石缝里渗出淡白色的雾气。
雾气贴着地面流淌,像一层活着的水面,在脚踝高度缓缓翻涌。
空气里的碱味骤然浓了十倍,吸进鼻腔像灌了一口滚烫的石灰水。
碱水长廊。
凌屿川拉低帽檐,抬了下手。
“走奇数砖。不要碰偶数砖。跟紧。”
黑色身影率先踏入白雾,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奇数砖上。
王胖子从背包里扯出毛巾捂住口鼻,闷头冲进雾气。
吴邪紧跟其后,雾气擦过冲锋衣的袖口,布料上立刻出现一个细小的焦黄色斑点。
黑瞎子没捂口鼻也没低头,穿出长廊之后拍了拍肩膀上沾的碱灰,
回头看了一眼白雾翻涌的长廊。
“这廊子要是没张家人带路,普通人走到一半肺就烧穿了。”
弹幕缓缓飘过来三条。
“碱水长廊的强碱蒸气一直在翻涌,踩错一块砖就会被蒸气吞掉。
胖子用毛巾捂脸的样子太真实了,嗓子都哑了还不忘吐槽。”
穿过碱水长廊之后地势开始往上走。
脚下的石板从青石变成了带有天然纹理的花岗岩,一级一级往上延伸。
空气反而变得干燥了,碱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金属气息。
甬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推开之后,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石室。
穹顶高得手电光打上去都照不到顶,几根粗壮的钟乳石从高处垂下来。
穹顶下方悬着好几十枚六角铜铃——
每一枚都有拳头大小,用锈透了的青铜链子吊在岩壁上,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排了三圈。
铜铃表面布满铜绿,铃舌却一丝铜锈都没有,在微弱的气流里轻轻晃动。
整个大阵安静得过分,几十枚铃铛没有一枚发出声响,
但那种安静本身比响铃更让人头皮发麻。
青铜铃大阵。
黑瞎子站在石室入口处,仰头看着穹顶上密密麻麻的六角铜铃,语气难得认真起来:
“张家的核心机关之一。铃铛不是靠触发的——是声波兵器。
只要有人走进来,气流变化会让铃铛开始共振,
铃响之后听的人会陷进深度幻觉——最深的记忆全翻出来,分不清真假。
我和哑巴张不受影响,但天真和胖子扛不住。”
吴邪站在门口没有迈步,手电光定在穹顶上那密不透风的铃铛之间。
“那怎么过?”
凌屿川已经看见了——
穹顶正中央那根最粗的钟乳石背后,藏着一枚比其他的大了整整一圈的黄铜铃。
表面不像普通铃铛那样布满铜绿,反而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
主铃。控制整座大阵的共振频率,主铃断了,别的铃就是一堆废铜。
他提起轻功,脚尖在石壁上连踩三步翻上离地四米多高的岩壁凸起,
右手拔出黑金古刀。
刀身在幽蓝色的冷光里映出一道极薄的寒芒,
从身体外侧斜向上抡起,刀尖划过一道近乎满月的弧线,
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钟乳石背后的主铃铛。
咔嚓!青铜锁链应声断裂。
主铃铛从高处坠落,砸在石地上弹了一下滚进角落。
周围几十枚六角铃铛同时像断了魂,铃舌晃了晃再无声息。
收刀落地,动作干净利落,从头到尾不超过三个呼吸。
“好!”王胖子在底下拍大腿,“一刀!”
弹幕再次浮上来,三条依次划过。
“这一刀弧度太帅了!南瞎北哑一眼就找到核心机关,
主铃一断整座铃阵全废。
刚才黑瞎子拎胖子上洞口那段笑死我了,胖子喊‘这辈子最恨轻功’——
这件冲锋衣回去领子真得变成V领了。
小哥侧脸在刀光映照下也太绝了。”
穿过青铜铃大阵之后是一扇已经半开的巨大石门。
石门后面便是张家古楼的第一层——入口大厅。
巨大方形殿堂,四面墙壁被厚厚的白色钙化层覆盖,
像结了茧的墙体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冷光。
四根巨型承重石柱立在殿堂四角,每根都要三个人合抱才圈得住,
柱身上雕满了张家的族纹和古老的祭祀场景。
地面铺着整块整块的墨色石板,接缝处连刀片都插不进去。
正对着入口的石屏上刻着十六字变体卦象,卦位排列和正常八卦完全相反。
王胖子的手电筒从石柱根部往上扫,脖子仰到极限才勉强看到柱顶。
“这石柱——胖爷在博物馆都没见过这么大的。
样式雷设计,掏空整座山,从第一代开始修,每一代都扩建,修了上千年。
张家祖先把楼修成这样,得花多少人多少年?”
吴邪走到石屏前,手电照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卦位。
“卦位全是反的——不是正常的伏羲八卦。小哥,这怎么解?”
凌屿川站到卦盘正中央。
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在脑中铺开——
天、地、人、鬼、神、佛、魔、畜、慑、镇、遁、物、化、阴、阳、空。
拇指压在食指第二指节,地字诀;中指压住掌心,阴字诀;无名指反扣,空字诀。
三诀同出,整座大殿的方位和卦位在视野里化为流动的线条——
四根石柱与四面墙壁之间的相对位置构成了一个不在十六卦之内的第十七个方位。
他盯了石屏十几秒,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同时按在巽位和艮位之间一个不起眼的交叉点上。
石屏后咔嚓一声轻响,整面石墙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道通往第二层的石阶。
“发丘指开机关,十六字诀算方位——不是张家人连门都找不到。”
王胖子在后面看得直咽唾沫。
此时的外界,各方都在盯着同一个画面。
龙国首都节目总部三十六层总控中心,主屏幕上弹幕密度再次烧成纯白。
从铁三角和黑瞎子踏入张家古楼的那一刻起,在线人数就开始疯涨。
赵海生端着今天第四杯咖啡站在总控台前,
面前的屏幕墙上弹幕关键词排行榜上“张家古楼”“铁人俑”“南瞎北哑”同时冲进前十。
周锐在通讯频道里说了一句信号从山体内部传出来一点衰减都没有,
那直播球的穿透力比军用级还强。
三叔在临时驻地的帐篷里根本坐不住。
屏幕里那座入口大厅的布局和他在书里写的一模一样——
四根巨型石柱,白色钙化墙茧,十六字变体卦盘。
更让他激动的是黑瞎子手里那把黑金短刀——
他在书里给黑瞎子配的专属武器,刀身比张起灵的黑金古刀短了将近一半,
连握法和打法都和书里写的完全一致。
他站起来在帐篷里走了好几圈,指着屏幕对周锐说:
“看见没有,那把短刀——那是我写的!每一个细节都对!”
周锐抬头看了看,螺丝刀搁在桌上,难得没有吐槽。
追捕组指挥中心里,方远双臂交叉靠在椅背上盯着主屏幕。
铁人俑战斗的回放正在切镜头——
黑瞎子短刀挑关节的连贯动作被放慢播了一遍,
旁边负责动作分析的技术员把几个关键帧截下来放在副屏上,
抬头说了一句这两个人的格斗路线完全不同,短刀走精准割刺,长刀走正面碾压,
但配合几乎不靠语言交流。
周锐摘下护目镜凑过来看了一眼分析数据,嘀咕了一句:
“两个人都说自己只能发挥一成半实力——一成半就打成这样,全盛状态是什么概念。”
坐在窗边的苏晚没有说话,笔尖在本子上停了一瞬又继续写字。
在逃选手营地里,老K坐在折叠椅上,面前的小屏幕里也在放同一个直播画面。
铁人俑战斗刚打完,弹幕还在刷屏。
旁边的大刘端着泡面碗凑过来看了一眼,说在鲁王宫就够吓人了,现在直接砍铁疙瘩。
老K没有接话,盯着屏幕上的黑金古刀看了一阵,忽然哼了一声:
“你们谁还记得他在鲁王宫里是怎么打开那口棺材的?
和今天按那块石屏的手法一模一样——发丘指。
他是个什么东西你们心里没数吗?”
大刘的泡面碗停在嘴边,没接上话。
小马在旁边低着头擦了擦鞋上的泥,也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