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七星鲁王宫那道裂隙里出来时，夕阳正沉到山脊线后面。
原始森林的古松和灌木密密层层地挤在一起，
最后一点天光被枝叶筛成碎金，洒在积了几百年的松针上。
空气冷冽干燥，松脂的气味混着泥土的腥甜。
凌屿川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在一片松树下停了不到半刻钟，
等裤脚上的露水被山风吹得半干，转身便往密林深处走。
身后方远在松树下清点人数，笔尖划过名单的沙沙声被山风吹散。
苏晚靠在树干上翻开笔记本，写了个日期便合上。
三叔对着满天松针深呼吸，感叹从地底下爬出来才算重新活过来。
这些动静被层层枝叶一筛再筛，
传到耳边时已经稀薄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回音。
黑金古刀斜背在赤裸的脊背上，刀柄探出右肩三寸。
墨青色的麒麟纹身从右肩胛蔓延至后腰，鳞片层层叠叠，
在幽暗的林间泛着极淡的冷光，随着步伐一明一暗。
在溶洞里与血尸交手时麒麟血烧到顶峰，
整条麒麟从肩到腰完整显形，
此刻血液的温度还没完全退下去，纹身的墨色比平时更深，
像一头蛰伏的活物在呼吸。
密林深处已经黑透了。
头顶密密层层的枝叶把月光切得七零八落，
脚下积了几百年的腐叶层，每一步踩下去都像踏进墨色的水坑。
视野中的林木自动转为清晰的黑白灰三色——
每一根松针的轮廓、每一片蕨类叶背的脉络、黑暗中匍匐的树根和苔藓，
全被一层淡淡的银灰色镀得分毫毕现。
一只夜枭蹲在头顶的枝杈上转动着脑袋，连喙上的细纹都看得清清楚楚。
踩断枯枝的脆响惊起一只松鼠，拖着蓬松的尾巴窜上树顶，
爪子刮过树皮的每一条痕迹都纤毫毕现。
直播球在身后两米高的半空中安静地悬着，
补光灯微弱的光斑在地面投出一小片冷白。
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来。
“这乌漆嘛黑的还在走，从出墓到现在脚程就没停过”
“溶洞里也是全程不打灯，尸蟞群涌出来的时候别人都在找手电，这人直接往回走”
裤袋里那对墨色玉环被体温焐得温热，隔着布料传来极淡的暖意。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找到一处背风的山坳，
靠在一棵枯了一半的老松树下闭眼歇了片刻。
天快亮时林间起了晨雾，阳光透过雾气洒下来，整片森林像泡在稀释的牛奶里。
抬头看了一眼悬在头顶的直播球。
纵身一跃，右手轻轻一捞，将那枚拳头大小的金属球体摘了下来。
直播球在掌心里微微震动了一下，像只被捏住翅膀的甲虫，
补光灯闪了两下便自动调暗了。
把直播球塞进裤子口袋，布料遮住了镜头，直播间画面顿时变成一片漆黑。
弹幕瞬间炸了，满屏的问号刷过去。
在心里叫了一声系统。
半透明的蓝色光幕无声地在眼前展开，
【系统商城】四个字浮现在晨雾之中。
左侧竖排着几大分类——
【武器】、【衣物】、【食物】、【丹药】、【杂物】，
每个分类前面都有个小小的图标。
右上角积分余额还剩不少，从步行街到蒙山再到鲁王宫，
这一路积累的观众情绪值足够日常开销。
在虚空中点了一下【衣物】分类。
页面翻转，一排排折叠整齐的衣物在光幕上铺开——
粗布短褐、棉麻长衫、冲锋衣、斗篷，每件衣物旁边都标着积分价格和简要说明。
指尖划过几页，翻到连帽衫那一栏。
选中的那件纯黑连帽衫叠得整整齐齐，旁边的小字标注着：
黑色高密面料，连帽设计，袖口收束，耐磨防刮。
【购买确认：黑色连帽衫×1，消耗积分500。是否确认？】
按下去。
积分扣除的音效在脑中叮地响了一声，
一件全新的黑色连帽衫凭空出现在手中。
布料触手微凉，质地密实，展开之后帽兜的弧度自然垂落，
袖口的收束刚好贴合腕骨。
套上连帽衫，把帽兜拉到额前。
黑金古刀重新斜背在身后，刀柄从帽兜边缘探出三寸。
麒麟纹身被布料遮住了大半，只剩下后颈处几片墨青色的鳞片隐约露在帽檐下方。
把直播球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松开手。
金属球体悬回两米高的半空中，镜头重新对准下方的人影，补光灯自动亮起。
晨雾中的松林一片寂静。
黑色帽兜半掩住眉眼，几缕碎发从额前和脸颊两侧垂落，被雾气和晨露沾得微湿。
帽檐阴影下，一张流畅的鹅蛋脸线条干净柔和，下颌角的弧度自然且不尖锐。
高挺的鼻梁从侧面看像一道刻出来的线，薄唇微抿。
眼型偏长，瞳孔暴露度足，幽深淡漠的眼神带着轻微的下三白，
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黑色紧身裤裤腿收紧，塞进黑色高帮马丁靴的靴筒里。
整个人站在晨雾弥漫的松林间，肩背线条利落，身形匀称精瘦。
弹幕在沉默了数秒之后彻底炸了。
“衣服！哪儿来的衣服！
刚才不是还把直播球塞兜里了吗怎么一转眼就穿上了”
“黑色连帽衫！跟溶洞里那件一模一样”
“帽兜半遮着脸只露下半张脸，下颌线和鼻梁的弧度像刀刻的”
没有理会弹幕。
轻功起——脚尖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无声拔高四米，踩上横出的松树枝干再借力翻上树冠顶部。
黑色连帽衫的衣角在风中翻飞，帽兜被气流掀起一角又落下，几缕碎发扫过眉眼。
以前至少需要两次借力的高度，现在一次就够了。
站在树冠顶端俯瞰整片原始森林，层层叠叠的松涛从脚下铺到天边。
从树冠上跃下继续往东南方向跑，每一步跨出去都是正常步幅的三四倍，
古松和灌木从两侧飞速后退，衣角带起的风把蕨类植物的叶片吹得哗哗响。
一道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近期行为符合《终极笔记》张起灵人设核心特征：
溶洞中从张家祖棺内取出阴阳双玄玉环时沉着克制、手法精准，全程未发一言；
面对何伟明阻拦时冷厉果决、一脚踢飞而不伤性命，踢完即走；
尸蟞群中主动折返救下被困碎石堆的考古队女学员，全程沉默仅以手势示意其跟上大部队。
扮演度+5%，当前总扮演度：15%。】
【奖励抽取中——】
【恭喜宿主获得技能：缩骨功。张家核心传承之一。】
【恭喜宿主获得技能：易容术。张家核心传承之一，
当前扮演度下已解锁完整易容能力。】
【张起灵武力值同步提升，当前总武力值：15%。
涵盖张家体术、发丘指、麒麟血、轻功身法等全部战斗技能。】
步子微微一顿。
缩骨功的运劲法门和关节控制技巧同步灌入脑中，
十根手指不由自主地抖了抖，指节从掌骨到指尖依次发出极细微的咔咔声。
易容术的面部肌肉控制要诀也跟着涌进来——
每块肌肉该怎么牵动、怎么定型，清清楚楚。
张起灵的记忆里有过易容成老头的完整经历，
从头到脚彻底改换身份，连朝夕相处的同伴站在面前都认不出来。
在心里默念属性面板。
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在晨雾弥漫的林间展开。
【宿主：凌屿川】
【扮演角色：张起灵（《终极笔记》）】
【扮演度：15%】
【武力值：15%】
【特殊技能：麒麟血、发丘指、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轻功、缩骨功、易容术、夜视能力、麒麟纹身】
【持有物品：黑金古刀（仿品）】
【当前状态：参加《全球通缉》节目中，身份——在逃选手】
光幕消散。
右手握拳再松开，发丘双指之间的力道明显又凝实了一层。
反手抽出黑金古刀横挥一记，刀锋破空的尖啸比之前在溶洞里更细更锐，
震得头顶枝杈上的松针簌簌落了好几根。
帽檐下那双幽深的黑瞳映着刀锋掠过的一线寒光，
发丝被刀风带起掠过眉眼，又在下一瞬被落回原处的帽兜遮住。
刀回鞘，继续赶路。
二百多公里山路在脚下快速缩短。
与此同时，龙国首都。
《全球通缉》节目总部大楼坐落在CBD核心区，
三十六层的总控中心灯火通明。
整面弧形屏幕墙被分割成二十个独立直播窗口外加一个总控画面，
其中三个窗口已经黑了——
那三人在步行街被方远的人堵在巷子里，追捕终止，信号切断。
剩下的十七个窗口里，在线人数最高的那个占据了总控画面正中央，
镜头正对着蒙山原始森林深处一个在林间高速穿行的黑色身影。
总控中心里坐满了工作人员，每个人面前都弹着至少三块悬浮屏幕。
数据监测组的人盯着实时跳动的数字，在线人数曲线图在凌晨时分短暂回落之后
又开始稳步攀升，此刻已经重新逼近三亿。
弹幕关键词分析系统不断刷新着高频词汇——
尸蟞、青铜神树、玉环、何伟明。
还有一个词被反复提及的次数正在以几何级数增长：张起灵。
节目制片人赵海生站在总控画面正前方，双手抱胸，
盯着屏幕上那个踩着松针奔跑的黑色连帽衫。
已经将近七十个小时没合眼，西装外套早不知道扔到了哪里，
衬衫袖子卷到肘弯，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从蒙山那边的转播车上传回来的两份伤亡名单还摊在面前的桌上，
旁边搁着一杯已经结成块状的速溶咖啡。
“蒙山营地那边什么情况？”赵海生头也不回地问。
坐在后排的联络员摘下耳麦，手指在悬浮键盘上敲了两下，
把方远刚发过来的消息投射到总控画面侧边：
“追捕组全员安全撤出，考古队和科学组伤亡人员名单已确认。”
“文物局和审查组的线上联席会议开了没？”
“开了快十分钟了，两边已经吵起来了。”
会议系统的全息投影在赵海生面前展开。
最左边是文物局的周明远，头发花白，身形清瘦。
最右边是审查组的刘德海，体态偏胖，脸红声大。
刘德海的声音最先冲出来：“死了人！三条人命！
节目组的安保形同虚设，现在还想继续播？节目至少停播整顿！”
周明远端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末子，语气忽然变了：
“整顿什么？如果不是有人走在最前面，考古队和科学组一个都出不来。
至于那几个老头——耳室是自己闯的，栈道是没听警告擅自离队踩空的。
没人逼他们。考古不是请客吃饭，死了人就要叫停，
那把全国所有野外考古项目都停了算了。
何伟明也是——从蒙山外围就跟着架设备采数据，
进了溶洞又盯上从棺材里取出来的玉环，上来就扣盗窃文物的帽子，
挨了一脚怪谁？有证书有资质，站在古墓门口连步子都不敢往里迈，只会动嘴皮子。
真进了墓连机关在哪儿都摸不着。”
刘德海脸更红了被噎得顿了两秒：“你、你也不能动手打人！”
“打了，怎么着？”周明远放下茶杯，
“何伟明要是真有两下子自己进溶洞里看看，没人拦他。
方远刚才当着全节目组的面说了裂隙还在原地没动，想进去随时可以。
结果呢？连步子都不敢迈。”
科技部门的秦主任声音冷而清晰，从音频频道传出来：
“建议节目继续。直播数据三亿，全球同时在线破了所有已知纪录。
现在停播等于告诉全世界我们在掩藏什么。”
“老秦，死了人这事儿瞒不住。”
“没人要瞒。该追认追认，该检讨检讨。但节目停播整顿不行。
另外——那几个伤亡人员是在未经批准的情况下擅自进入古墓保护范围的，
按现行法规属于违规操作，节目组不承担主要责任。”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
周明远放下茶杯，一字一字给出最终结论：“节目继续。善后同步。”
赵海生关掉全息投影，对着总控台的话筒按下了通话键：
“各部门注意，节目继续。通知蒙山营地——节目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