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溶洞中段停下脚步。
按原路返回要走尸蟞密道,
那条路机关虽已拆掉但密道里的尸蟞群还在。
麒麟血能镇住一时,不代表所有尸蟞都散干净了。
更何况跟着出去的还有几十号人。
抬起右手。
食指、中指、无名指依次屈起,拇指压住三指指节,小指微翘。
手指摆出这个姿势的瞬间,
溶洞里的气流、暗河的流向、钟乳石的排列、石笋的密度,
全部信息开始在脑中铺成一张网。
天、地、人、鬼、神、佛、魔、畜、慑、镇、遁、物、化、阴、阳、空。
十六字诀,每字对应一类方位运算,每类运算再细分十六种变数,
总共二百五十六种算法。
找出口用“遁”字诀——
遁者,隐也,气之所泄,水之所出。
暗河是活水,必有泄口,泄口所在便是出口所在。
右手五指快速变换。
拇指压食指第二节——水泄东南。
暗河弯弧在东南方位收窄,水流变急,收窄处下方必有落差。
中指压掌心——崖空有隙。
收窄处石壁受水流冲刷多年,必有空腔。
无名指反扣——气孔外通。
空腔上方应有通往外部的裂缝,否则气流不畅,溶洞里不会有风。
小指伸直——生机在顶。
遁字诀,泄口在东南,空腔在崖,气孔在顶。
出口在东南方向石壁上方。
手落。前后不到三秒。
转身向东南走去。
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
追捕组五个核心成员和二三十个警察,考古队全部跟了上来。
三叔走在队伍中间,冲锋衣拉链拉到了最上面。
何教授的助手扶着还在发懵的何教授跟在队伍最后面。
东南方向的石壁确实比别处更薄。
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条天然裂隙,
高约七米宽约三米,里面漆黑一片,
往上能看见极远处有一点针尖大小的光。
出口。
方远主动走到了最前面。
在裂隙前站了片刻。
风从上方灌进来,干燥,带着草木的气息,
和底下溶洞的潮湿腐旧完全不同。
迈步走进裂隙,身后几十号人一个接一个跟上。
从裂隙钻出的瞬间,阳光直直砸在脸上。
头顶是密密层层的树冠,原始森林的松树和灌木挤在一起,
光线从枝叶缝隙里筛下来,在地面投出一片一片碎金。
空气冷冽干燥,松脂的气味混着泥土的腥甜。
身后那道裂隙藏在一面断崖的底部,
被两棵合抱粗的古松挡得严严实实。
营地不知道在哪个方向,
但柴油发电机的轰鸣隐约从山脚下传来,隔着好几层林子,听起来像远处的雷声。
停在一片松树下。
黑金古刀斜背在身后,赤裸的上身被山风吹得微微发凉,
裤袋里那对墨色玉环被体温焐得温热。
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泥土和碎石。
那是鲁王宫里的地面,还沾着两千年前的灰尘。
脚边野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草叶上挂着露水,把裤脚沾湿了一小片。
出来了。
四天三夜。
山风穿过原始森林的层层枝叶,把头发往后吹,
阳光零零碎碎地晒在肩上。
接下来干什么。
继续参加《全球通缉》?
追捕组追了大半个中国追到鲁王宫深处,
到头来方远一个指令没下,警察连实弹都没配。
追捕已经名存实亡。
但节目没有宣布结束,通缉令没有撤销,名义上还是“在逃选手”。
算了。既然参加那就参加到底。
裂隙里还在往外走人。
方远第一个钻出来,转过身在松树下清点人数,
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疲惫还是如释重负。
林薇跟在后面,眼镜被阳光照得反光,
眯着眼站在一棵松树下四处打量这片原始森林。
周锐和陈瑶抬着便携设备最后一个踉跄钻出来,
屏幕上所有数据被地表温差干扰跳出满屏乱码,
陈瑶蹲下来重启系统,嘴里嘟囔着回营地第一件事就是打报告申请换设备。
雷战最后一个从裂隙里钻出来,肋骨的旧伤被山风一吹疼得更清醒了,
深吸一口地面上的冷空气后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舒了口气,
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看了看四周的林子,低声说了句终于见着天了。
三叔走到一棵松树下大口呼吸。
地下待了四天人快沤白了,仰头看着树冠间漏下来的阳光,
伸手接了一片从枝头落下的松针,
干涩的声音被松风削得只剩一层沙哑的底子:
“在地下待了足足四天,直到从这道缝里爬出来才算重新活过来。”
方远在松树下合上名单,把通讯器拔下来换了块备用电池,
回头对林薇说了一句联系营地发坐标。
嘴唇干裂得厉害,抿了抿嘴角。
林薇从防水袋里掏出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好一阵,
最后还是只写了个日期。
弹幕慢慢悠悠地飘。
四天三夜的直播让几亿观众也经历了一场漫长的跋涉,
此刻屏幕上流动的文字带着一种默契的沉默。
“出来了。四天,整整四天”
“从步行街到蒙山再到溶洞底下,最后从这道山缝里钻出来”
“追捕组全出来了,一个没少”
“方远换上备用电池第一件事是找营地坐标”
“林博士的笔记本上只写了个日期”
“节目还没结束,他说了既然参加那就参加到底”
山风把松树吹得哗哗响,远处营地那边发动机和发电机的噪声混在一起。
阳光从头顶的枝叶间筛下来,拉得松树影子斜斜长长地铺在林地上。
一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黑金古刀的刀柄从肩膀处延伸出斜斜一条黑线,
和松树的树影交叉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