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山营地,转播车。
王导接到总部通知的时候正把第三杯咖啡往嘴里灌,
抓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通知转播车全员,节目继续。”
主持人站在临时搭建的直播台前,背景是蒙山的青色轮廓线,
提词卡被风吹得啪啪响:“观众朋友们,现在我们看到的是
追捕组方远指挥长正在清点人数,全体人员已安全撤出鲁王宫。”
弹幕慢悠悠飘过。
明星晓阳坐在营地角落的折叠椅上,两条长腿伸得笔直,墨镜推到头顶,
放下自拍手机转头问助理:“之前在墓道上举着录音笔那个研究生叫什么来着?”
助理压低声音回了一句已经没了。
晓阳拿着手机的手悬在半空中,墨镜从头顶滑下来挡住半张脸,
嘴角扯了两下没说话。
白专家从折叠椅上霍地站起来,藏蓝夹克纤尘不染。
从进鲁王宫之前就在节目上大谈古墓结构,讲起来口若悬河,
但追捕组进墓时连外围都不敢靠近。
此刻攥着卫星电话嗓门大得恨不得整个蒙山都听见:
“节目组必须停!三条人命!这是安全事故!
还有那个凌屿川——从棺材里拿东西塞自己兜里,这是盗窃!”
弹幕对着白专家的方向飘过去:
“这人又来念经了,从进蒙山到现在古墓的门都没摸过,嘴没停过。”
“方远在山里跟血尸拼命的时候这人坐在营地喝咖啡,现在倒成了正义使者。”
方远从追捕组帐篷那边站起来,把擦好的枪插回枪套,
走到转播车旁边朝白专家看了一眼,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裂隙还在原地没动。你想进去,现在就可以。”
白专家攥着卫星电话的手悬在半空中,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苏晚靠在树干上,笔记本摊在膝头,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这场争吵。
最后合上本子塞回防水袋,抱着手臂望向原始森林的方向。
三叔坐在帐篷口,笔记本摊在膝头,笔帽咬得全是牙印。
纸上只写了一行字:“鲁王宫,气眼,青铜神树。”
然后是大片的空白。
从裂隙里钻出来之后吸到的第一口地面空气混着松脂和阳光灌进肺里,
整个人从内到外活了过来。
激动退潮之后胸口沉甸甸地压着块石头。
写了二十年盗墓笔记,一直以为那是想象力。
现在知道不是——血尸是真的,尸蟞是真的,那棵青铜神树是真的。
溶洞里那个人也是真的。
那些小说里挖的坑有些连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鲁王宫这一段亲眼见过之后,这个坑能填了。
别的——青铜门,终极,张家古宅最深处的秘密——不敢碰。
合上本子想对蹲在旁边拆便携设备的周锐说句什么,最后只是摇头。
周锐抬眼看了看,继续拧螺丝:
“那帮专家在营地对喷了快两个小时。
一个说死人必须停播,一个说那几个老头自己不听警告乱闯死了怪谁——
何伟明被踹飞六七米远没死已经是祖上积德了。”
三叔没接话,低头盯着纸上那行字看了很久,又写了一行:树下人独坐。
逃组那边,老K的折叠椅靠在营地边缘的松树下,手里捏着一袋压碎了的薯片。
原本二十人的队伍现在还剩十七个,
被抓的三个都是在步行街那次大部队跑散之后被方远的便衣堵在巷子里。
老K看了一整夜的直播回放——
主墓室里一刀捅穿血尸,密道里尸蟞群中随手捞起一个绊倒的女生丢到安全地带转身就走。
同样是参赛选手,差距没法用语言形容。
原始森林边缘。
空气里松脂的气味渐渐淡了,焚烧秸秆的烟味从远处飘过来,
混着泥土被秋阳晒透之后特有的干燥气息。
凌屿川站在山脊的突岩上往远处望。
黑色帽兜被山风吹得微微掀起,露出额前几缕碎发和那双幽深淡漠的眼睛。
脚下是最后一片松针地,再往前便是低矮的灌木和成片的野柿子树,
原始森林在身后退成了墨绿色的遥远背景。
土路沿着河谷蜿蜒出去,灰色屋顶在午后阳光下连成一片。
炊烟从小镇上空升起,散成淡蓝色的薄雾。
轻功提起,最后一段山路飞速后退。
脚下从松针地变成硬土路再变成水泥路面,路边出现成片的菜地。
豌豆藤缠在竹架上,几颗没摘完的西红柿红了一半挂在藤上。
一只黄狗趴在水泥路面上晒太阳,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摇了摇尾巴又趴回去。
电线杆上的广播喇叭绑着个旧塑料袋,被风吹得呼啦啦响。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东西,临街的铺子正陆续开门。
炸油条的推车支在路边,油锅里滋滋冒着白烟。
理发店的旋转灯还没转起来。
五金店门口的铁皮水桶和塑料盆堆得整整齐齐,铝皮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白光。
一个系围裙的胖老板娘正把蒸笼从门口往外抬。
她扭头看见从镇口走进来的人,手上的蒸笼差点没端住,
一叠蒸笼盖哗啦啦滚了一地。
顾不上捡。
她被站在面前的人完全慑住了——
黑色帽兜半掩着眉眼,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帽檐阴影下一张鹅蛋脸线条干净,下颌角的弧度自然且不尖锐。
高挺的鼻梁从侧面看像一道刻出来的线,薄唇微抿。
眼型偏长,幽深淡漠的眼神带着轻微的下三白,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黑色连帽衫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的下半张脸轮廓清冷得不似凡人。
黑金古刀斜背在身后,刀柄从右肩探出三寸。
黑色紧身裤裤腿收紧,塞进黑色高帮马丁靴的靴筒里。
整个人站在午后阳光里,清瘦挺拔,肩背线条利落。
胖老板娘活了半辈子,在镇上见过赶集的、跑长途的、拍戏的、流浪的——
从来没见过这种。
面前这人什么也不用做,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本能地忘了要说什么。
她回过神来,盯着那双没什么表情的眼睛,嘴唇动了动。
“吃饭?”
只回了两个字。
“吃饭。”
声音不高,清冷平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说完便迈步走进店里。
蒸笼盖还在地上滚着,胖老板娘愣了一秒才追进去。
弹幕笑成一片。
“老板娘:我这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这个真没见过”
“蒸笼盖滚一地老板娘眼里只有那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
“只说了吃饭两个字,上菜的时候估计整条街都跑来围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