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在黑暗中折了两道弯。
凌屿川踩在岔道口的石壁上借力侧翻,
靴底在滑腻的苔面上擦出短促的摩擦音。
前方那团黑影被逼进一条死巷,
尽头是整块岩壁,没有岔路,没有石门。
黑影贴在岩壁上缩成极小的一团,
像一片被钉在墙上的墨迹。
直播球从肩后掠出来,冷光打在巷底。
那东西的模样终于藏不住了——
没有皮,肌肉纤维裸露在外,发黑发干。
胸腔里没有内脏,肋骨之间填满了暗红色的细根须,
根须还在蠕动。
四肢反折贴在地上,指甲比发丘指还长,漆黑发亮。
凌屿川在巷口站定。
记忆里这东西叫尸煞。
人死之后被极阴之气养了几千年养出来的煞,
以古尸身上的残余生气为食,
从一口棺爬到另一口棺,永远在找下一具还没彻底死透的古尸。
灭它的法子只有一种——
斩断脊椎骨,再毁掉胸腔里的根须,少一步都会复活。
尸煞弹射过来。
四肢反折同时发力,整个身躯像拉到极限的橡皮筋突然松开,
速度比跳棺的古尸快一倍不止。
十根指甲在空中并成刀尖,直插面门。
凌屿川侧身让过。
指甲擦着左肩掠过,带起的风割断了几根碎发。
黑金古刀在掌心翻转半圈,刀身从下往上斜撩——
尸煞在半空中硬生生拧腰躲开刀刃,
反折的腿蹬在岩壁上弹回来,指甲插向肋骨。
回刀已经来不及,左手直接抓向刺来的指甲。
发丘指扣住五根指甲猛力一握,齐根断碎,
脆得像掰断一截炭。
尸煞发出尖锐的嘶鸣,剩下的指甲还在往前捅。
凌屿川松手,右膝顶上尸煞胸腔,
把整具无皮躯体撞飞出去,
砸在岩壁上又弹起来,
断指的左手在石壁上刮出五道深沟。
黑金古刀已经在等它。
这一刀用了全力——
目前这具身体的全部力量压在刀刃上,
刀身在空气中划过的声响像布帛被撕裂。
刀刃从右肩切入,穿过脊椎骨,从腰侧切出。
尸煞被劈成两半。
上半身还在地上爬,指甲刮着石板发出刺耳的噪音。
下半身滚到墙角,反折的腿还在抽搐。
暗红色的根须从断裂的胸腔里全部爆出来,
疯狂扭动,缠上刀刃、刀柄、手指。
凌屿川把黑金古刀反手插进石板。
刀尖穿透还在爬的上半身,钉在地上。
根须一根一根枯萎、发黑、缩成干丝,最后碎成灰。
直播间弹幕刷出来。
“这就没了还没看够。”
“一刀劈成了两半啊。”
“这几千年白活了吧。”
“刚才谁在尖叫来着。”
凌屿川把黑金古刀从石板上拔出来,
甩掉刀刃上黏着的黑色残渣,转身往回走。
直播球跟在身后,冷光在甬道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主墓室里,古尸还蹲在棺沿上。
凌屿川从石门走进来的时候,古尸往后缩了半寸。
十根指甲在棺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音,
黑洞洞的眼眶盯着一路走来的凌屿川,像看见了天敌。
三步切入棺前,黑金古刀从右上方斜劈下来。
刀刃从颈部切入,穿过胸腔,从腰侧切出。
古尸劈成两半。
上半身从棺沿上滑下去砸在地上,
下半身还蹲在棺沿上。
顿了两秒,两条发黑的腿也滑了下去,砸在石台上。
黑血从棺沿淌下来,在太极图上汇成一滩。
墓室里没人说话。
老教授捂着额头坐在地上,不再念“文物”了。
三叔站在石棺东侧,手里还拿着碎成两半的青铜面具。
凌屿川把黑金古刀插回背后。
低头看向棺底藏棺——
金缕玉衣裹着的骨骸还躺在里面,头颅搁在七星玉枕上。
伸手探进棺底,抓住玉衣领口,
把整具骨骸拎出来放到石棺旁边的地上。
骨骸搁在石台上,七星玉枕滚到陪葬品堆旁边。
老教授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敢出。
凌屿川把手重新伸进棺底。
发丘指在骨骸原来躺着的位置摸到一个极细的铜环,
藏在金缕玉衣碎片的底下。
手指扣进铜环,往左转了半圈。
整间墓室震动。
石棺底部传来低沉的轰鸣,
棺底石板从中间裂开,向两边滑进岩壁里,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
石棺连着底座一起往下沉了半寸,
洞口边缘露出凿好的石阶,一级一级往下延伸,看不见尽头。
震动停了,墓室里所有人都往后退出好几步,
只有凌屿川还站在洞口边缘。
磷石冷光从穹顶洒下来,照在洞口第一级台阶上。
台阶是整块青石凿成的,边缘磨得发亮。
不是两千年前的东西——磨损痕迹很新,最近有人走过。
导控室里陈维把机位切回主墓室。
屏幕上凌屿川站在洞口边缘,磷石冷光落在赤着的上身上,
墨麒麟在暗光里明灭。
陈维把耳麦摘下来攥在手里,嗓门劈了:
“尸煞——他追的那个东西是尸煞!
追出去劈了,回来又劈了古尸,两刀!
然后又开了地下二层!”
何伟明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说。
追出去没说话,回来没说话,开机关还是没说话。”
沈知秋握着凉透的咖啡杯,盯着屏幕里那个漆黑的洞口。
“台阶上的磨损痕迹是新的。最近有人走过。
这个墓在凌屿川进来之前就已经被人动过了。”
陈艺宁把脸从手臂里抬起来,盯着屏幕。
“他追出去的时候看都没看古尸一眼。
古尸杀了那么多人,他不是不在乎,是有更危险的东西在跑。”
方远站在石棺另一侧,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
抬起头扫了一圈地上的尸体。
“报数。”
雷战的视线从科学家尸堆扫到考古队那边。
“科学家死了三个,考古队死了两个,加起来五个。
三个科学家刚才冲在最前面,古尸弹起来的时候直接被掏了——
一个被指甲捅穿脖子甩到石壁上,
一个从背后被掏穿了胸口,
第三个蹲在地上捡枪被踩碎了胸腔。
两个考古队的没跑赢,
一个被指甲捅穿后背当场断气,
一个被甩出去撞在石壁上颈椎断了。
还有追捕组重伤一个,被指甲划穿了肩膀,已经拖到石龛底下止血了。”
方远把视线从尸体上移开,落在洞口边缘那个赤着上身的背影上。
“冲在最前面的全死了。
躲在石龛底下和装备箱后面的全活着。
这个墓里不看谁有本事,看谁有脑子。”
三叔蹲在洞口边缘往下看。
手电筒的光柱打进黑暗里,照不到底。
“这洞口不是我写的。
七星鲁王宫没有地下二层。
这是后来的人挖的,从别处往下挖,挖通了主墓室底下。”
抬起头看向凌屿川,
“你来这座墓,不光是来看看的吧。”
凌屿川站在洞口边缘,没有回头。
石阶往下延伸进黑暗里。
密道深处的空气有一股极淡的铁锈味,混着潮湿的石头味。
右脚踩上第一级台阶,靴底在磨亮的石面上踩实。
直播球的冷光从肩后打过去,
把赤着的上身和石阶上那些新的磨损痕迹照得一清二楚。
往下走到第七八级台阶时,身影完全没入洞口以下的黑暗里。
科学家那边,无框眼镜的蹲在装备箱后面,
看着地上三具同事的尸体。
血从石台上淌过来,浸湿了鞋底。
扛枪的靠在石壁上,枪口垂在地上,从兜里摸出烟盒又塞回去。
“三个科学家,两个考古队的。
冲在最前面的五个人全没了。
尸煞不是我们能对付的,古尸也不是。”
无框眼镜的沉默了一会儿。
“追了一路想研究他。到头来是他替我们收的尸。”
刘志豪蹲在土路边上,手机屏幕里凌屿川消失在地下二层洞口。
把最后半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死了五个。三个科学家两个考古的。全冲在最前面。”
阿杰坐在烂尾楼天台上,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冲得最快的死得最快。缩在墙角的全活下来了。”
老K靠在公交站牌旁边,把假发套摘下来扇了扇风。
“五个人没把古墓当回事。
古尸弹起来的时候再想跑,来不及了。
这位两刀劈了两个,从头到尾没看他们一眼。
不是冷血,是知道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