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往下延伸。
数到第四十七级时,脚下的石质变了,
从人工凿成的青石变成天然岩层,
凿痕越来越随意,
不再有鲁殇王工匠那种整齐的刀口。
有人从更深处往上挖,
和从上面往下挖的人在某个深度接通了。
夜视能力在完全的黑暗中看得清楚。
岩壁上出现壁画,
是后来的人用刀尖直接在石面上凿出来的——
线条粗粝潦草,刻痕深浅不一。
画的是一大群人跪在地上,面朝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上有一个巨大的圆,
圆中间站着一个人,没有脸,
手里提着一把短柄兵器,形状像凿子又像尺。
下一幅壁画上,同一个人蹲在黑暗里,
身边堆满了石头,
石头被刻成圆环状,一环套一环,从地面摞到岩顶。
再下一幅,这个人推开一扇门,门后是一条往下的路。
壁画尽头刻了一行字,
字体不是楚系,不是小篆,
比记忆里任何时代的文字都更古老。
凌屿川在壁画前停了片刻。
发丘指在刻痕上轻轻擦过,石粉粘在指尖。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声音。
“系统。商城。”
【击杀古尸三百。尸煞七百。血尸折后一百二。总计一千一百二十积分。】
半透明面板在眼前展开,边缘泛着极淡的暗金色,字体竖排。
【宿主:凌屿川】
【扮演角色:张起灵】
【扮演度:10%】
【武力值:10%】
【特殊能力:发丘指、夜视能力、麒麟血、麒麟纹身、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
【持有物品:黑金古刀(仿品)】
【当前积分:1120】
【商城物品:饮用水、压缩饼干、绷带、普通黑色连帽衫】
目光在商城列表上停了一瞬。
有衣服。
身后石阶上方已经传来脚步声,
方远的靴底踩在青石面上的回音很清晰,
手电筒的光柱在拐角处晃动。
直播球悬在右肩后方,冷光一直照着。
现在不能买。
凌屿川收回视线。
“系统。我亲生父母是谁。”
系统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语速慢了半拍。
【你在福利院长大。
档案上只写了弃婴,没有任何亲属信息。
但档案之外——你的亲生父母是张家人。】
【张家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
不是藏得好,是张家自己不愿意被找到。
你父母在你出生不久之后把你放到了福利院门口。
不是遗弃,是当时出事了。】
“什么事。”
【他们离开张家,带着你藏了很久。
后来被找到了。
被找到的那天晚上,把你放到了福利院门口。
不是不要你。是带着你逃不掉。】
【张家每一代族长都叫张起灵。
这是代号,不是本名。
你父母走的时候,带走的是下一代张起灵。】
【你被放到福利院之后没多久,张家祖宅就出了大事。
张家的仇家很多,
但没有哪个仇家能让一个延续了几千年的家族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出了问题的,是张家祖宅底下封着的东西。】
凌屿川没有开口。
壁画上的跪姿人群在夜视视野里一动不动。
【张家历代族长守着一个封印。
封的是什么,你父亲没有在任何手札里写出来过。
他只在一个地方留了线索——
就是你母亲藏在书房暗格里的那封信。
封印到你父亲那一代开始松动,
起因是张家内部有人暗中破坏了封印的几处关键节点。
查了很久没查出是谁,只知道封印撑不住了。】
【你父亲没有选择。
要么守封印,要么带你走。
他选了你。
封印被破坏的那天夜里,张家祖宅正堂的地砖碎了大半。
留在宅子里的张家人死的死散的散,
你父亲和你母亲也在那天夜里出了事。
他们把你送走之后,回去了。】
系统停了一瞬。
【张家祖宅现在还在。
地方偏僻,保存完好。
密室和暗格都没人动过——外人也打不开。
你母亲给你留了一封信,
在你父亲书房的多宝阁暗格里。
暗格的开启方式只有张家历任族长知道——
发丘指探进多宝阁第三层内侧,摸到一个铜扣,往左转半圈。】
【信的内容和你父亲查到的东西有关。
你父亲在封印被动手脚之后翻遍了历代族长的手札,找到了些线索。
他把那些线索告诉你母亲,你母亲写进了信里。】
“信的最后写了什么。”
【你父亲加了一句话。
他说那个东西认得麒麟血的味道。
当年封印还没完全破,只能透出一丝气息,
但已经追着你们追了几百里。
你父母把你送走,不是因为追他们的人——
是因为追你的那个东西。
它知道你是什么人。】
【张家传承断绝。
你是末代族长。
也是最后一个张起灵。
凌屿川这个名字是福利院院长取的。
张起灵——是张家留给你的。
也是你父母留给你的。】
【壁画上那个没有脸的人,是张家的第一代族长。
工匠们不敢画他的脸,只能用刀凿出一个没有五官的轮廓。
他当年从这里走过,推开了那扇门。
后来每一代张起灵都走过这条路——
你祖父走过,你父亲走过。
现在轮到你了。】
系统停了一瞬,语气变得不像机器了。
【张家历代族长,能发挥出麒麟血脉六成力量已经是极限。
他们不是不努力——是血脉本身在代代衰减。
到你这里,反过来了。
你现在虽然只有张起灵一成的武力值,
但血脉的力量没有被稀释过。
你父亲的六成,你祖父的六成,第一代族长的六成——
历代张起灵的上限都在同一个刻度上。
而你的上限,不在那个刻度上。】
【那个东西当年追着你跑了几百里。
它怕的不是张家又一个族长长大了。
它怕的是这一代的张起灵,和以前每一个都不一样。】
后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方远最先出现在石阶拐角处,手电筒光柱往下扫。
三叔跟在后面,一步跨过好几级台阶。
身后是雷战,扛着枪没举,枪口朝下。
再往后是无框眼镜的和扛枪的,
科学家队伍里还活着的人全跟下来了。
考古队剩下的人走在最后面,
老教授被助手扶着,额头上缠了一圈绷带。
“下面有壁画。”三叔走到岩壁前,
手电筒光打在刀凿的线条上,
把跪着的人圈和没有脸的站着的形状一个一个照过去。
看到最后一幅时停住了,
“这不是鲁殇王的东西。
鲁殇王墓里的壁画是矿物颜料绘的祭祀图。
这些是用刀凿的,技法完全不一样。
年代晚得多——但也是两千多年前的东西。”
“刻的是什么。”方远问。
“一群人跪在地上拜一个人。
这个人推开了地底下的一扇门。”
三叔转身看向凌屿川,“跪的是什么人。”
凌屿川收回手指。
“工匠。”
“修墓的工匠?他们不是被殉葬了吗——
怎么还有时间挖密道?”三叔声音拔高了半度。
“活殉。先关在这里,一批一批杀。
没杀到之前往地下挖。
往外挖会被守卫发现,往下挖没人管。
挖了多久不知道。挖到死为止。”
三叔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那些密密麻麻刻满石柱的名字,
那些被凿掉脸的守墓石俑——现在对上了。
工匠知道自己活不了,
在被杀之前用自己的名字刻满了石柱,
用最后的力气在石壁上留下一幅壁画。
不是留给鲁殇王看的。
是留给后来的活人看的。
导控室里陈维把壁画的逐帧截图铺满整面监看墙。
“工匠被殉葬之前偷偷挖的——
跟石柱上的名字对上了。
他们知道要死,刻了名字,挖了密道,然后才死。”
何伟明端着咖啡杯没动。
“这些工匠挖通了什么。
临死前还在往下挖,
说明底下有东西值得他们用最后的命去挖。”
刘志豪蹲在土路边上,
手机屏幕里凌屿川站在壁画前,
把压缩饼干的塑料包装捏得哗哗响。
“工匠都被杀了。
被杀之前还在往下挖,挖到死为止。”
阿杰坐在烂尾楼天台上,手机放在膝盖上。
“那壁画画的是什么——
一群人跪一个没脸的人。
没脸是因为工匠不敢画他的脸,
还是画的人本来就没有脸。”
老K靠在公交站牌旁边,假发套摘下来扇了扇风。
“刻壁画的人没打算活着出去。
画完最后一笔就被拖出去杀了。”
凌屿川继续往下走。
石阶在天然岩层里延伸了好几十级,
脚下的岩石越来越潮湿,
每踩一步都能听见极细微的水声从岩层深处传来。
石阶尽头是一个小平台,平台后面是一道新的石门。
不是战国工匠凿的那种对开石门——
是一整块石板,被人从外面硬推进岩壁里当成了门。
质地粗糙,边缘没有打磨,凿痕方向杂乱。
有人用撬棍之类的工具把石板推进岩缝里卡死。
发丘指探进石缝摸了一圈。
门后没有机括,没有封门石,只是被蛮力卡住了。
五指发力往外一掰,
石板从岩缝里整块拔出来,翻倒在岩壁上靠住。
门后是一条新凿的甬道,很短,
尽头连着一个天然溶洞。
溶洞极大,手电筒的光柱打进去立刻被黑暗吞没。
洞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膜,空气潮湿冰凉,
带着岩石深处特有的矿物气息。
深处隐约传来细微的滴水声,
一滴一滴,间隔很久才响一声。
凌屿川站在溶洞口。
身后所有人陆续走下最后几级台阶,
手电筒的光柱一根一根打进去,全被黑暗吞了。
雷战把枪托从肩膀上放下来,
拿手电筒往溶洞顶上照了照,看不到顶。
“这溶洞不是人工挖的。”方远对着对讲机报了一遍当前位置。
林薇把便携屏幕上的地图缩放了好几倍。
“蒙山地质图上没有这个溶洞。”
三叔站在溶洞口,手电筒光柱在洞壁上慢慢移动。
“工匠的密道挖通了天然溶洞。
他们不是随便挖的——
是知道这里有个洞,故意往这个方向挖。
密道是通路,溶洞才是他们真正要找的地方。”
凌屿川迈步走进溶洞。
直播球的冷光跟着穿过洞口,在巨大的黑暗中显得极小极小。
滴水声从深处传来,一下一下,
像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耐心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