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在前方拐了一个弯，两侧的壁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素面石砖。
石砖的凿痕粗犷，排列得极为规整，砖缝里填着发黑的石灰。
空气里的凉意更重了，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凌屿川停下来。
前方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孔眼，每一个都有拇指粗细，排列整齐得像蜂巢。
从地面到穹顶，从左壁到右壁，整面墙都是孔眼，没有一寸死角。
脚下的石板微微凸起，和甬道入口处的石板不在同一个平面上——压力板。
只要踩上去，这些孔眼里射出来的箭能把一个人钉在墙上，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他从石壁上掰下一小块碎石，朝前方丢过去。
碎石落在一块压力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两侧石壁上所有孔眼瞬间弹出数十支青铜箭镞，箭矢交叉穿过甬道中央，钉在对面石壁上炸开一簇火星。
箭镞落地之后，孔眼里仍在发出齿轮咬合的咔咔声——这不是一次性的机关，是循环装填式的箭阵，只要压力板还压着，箭就不会停。
凌屿川没有等那些齿轮转完。
右脚在压力板边缘轻点，整个人直接跃进了箭雨的范围。
第一块压力板被触发的瞬间，两侧石壁上所有孔眼同时弹出箭矢，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射过来。
脚尖在左侧石壁上斜点借力，身体在空中翻转，从两排交叉的箭矢中间穿过去，箭镞擦着后背掠过。
第二波箭雨紧跟着射出——他从背后抽出黑金古刀，刀锋在空中横扫，刀刃撞上青铜箭镞炸开一串火星，被劈断的箭杆断成两截落在地上。
第三波箭雨从头顶和两侧同时压过来，他脚跟在石壁上一蹬，整个人凌空跃起，刀锋在身前挽出一道冷光，迎面射来的三支箭被同时劈飞。
身体在空中转过半圈，右手握刀往前甩出去——黑金古刀脱手而出，在空中旋转着撞进石壁上箭孔最密集的区域，刀尖深深钉进孔眼正中央的机括核心。
齿轮咬合声戛然而止。
所有孔眼同时哑火。
他从空中落下，靴底踩在压力板上。
没有箭再射出来。
走过去把钉在石壁上的刀拔下来，刀身上还沾着青铜箭镞的碎屑。
直播间在他拔刀的瞬间炸了。
“卧槽？？？他把刀当飞镖用？？一刀甩进去把整个机关废了？？？”
“刚才那一串是什么东西啊我眼珠子都跟不上！！跃进去脚尖点石壁直接翻到天花板！！
几十支箭从四面八方射过来没一支碰到！！空中翻身劈箭接甩刀拆机关一气呵成！！”
“我泡面都凉了。我就想问一个问题——他是怎么在躲箭的同时算出那个机括核心的位置的？
那些箭比子弹还快，他不但全躲了，还把所有箭的弹道反推回去算出所有孔眼传动轴的汇聚点，然后一把刀钉进去。这是人脑还是超级计算机？”
“从节目第一天跟到现在，这人一个字都没说过。他不是不会说话，他是把所有精力都留给了做事情。反正也没人帮他，说话也没用。”
“说真的，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
进箭阵的时候什么样，出来还是什么样。好像这种死局对他来说就是日常操作。”
导控室里，白杨整张脸憋得通红，嗓门压都压不住地迸出来：“观众朋友们！你们刚才看到的是20号选手在不到十秒的时间里穿过三波箭雨然后一刀摧毁了整个箭阵的机关核心！”
何伟明握着眼镜，手指抖得镜腿一直在磕桌沿：“他的动态视力和对机械结构的瞬间解析能力——在空中躲箭的同时完成了对箭阵传动系统的逆向分析。
所有孔眼的传动轴有一个汇聚点，在整面箭阵左上角的位置。
他在五秒之内算出那个点，然后把刀甩进去钉死。
运动神经科学目前没有任何理论能解释这种级别的空间运算能力。”
沈知秋放下了她的咖啡杯。
杯子已经彻底凉了，她的手也是凉的。
“他不是在躲箭。他从跃进去的那一刻就决定要毁了它。他不是为了闯过去，是为了拆了它。”
陈艺宁趴在桌沿上，脸埋在手臂里，声音闷闷的：“他刚刚差点被射成刺猬。我真的要被他吓死了。你们能不能不要再分析了，我现在心脏还在嗓子眼。”
龙国文物考古研究院的大会议室里，一个青年研究员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推得吱嘎一声响。
“那个孔眼——他刀钉进去的孔眼在整面箭阵左上方！不是随便甩的！那种箭阵的传动结构是战国工匠用的齿轮联动，所有孔眼的传动轴会在核心交汇！
他在空中一边躲箭一边算出了交汇点的坐标！五秒之内！”
旁边有人伸手拽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你说慢一点你脸都白了。
他没理，重新坐下去，嘟囔了一句：“五秒内完成空间定位和机械结构逆向分析。这是人脑能做到的事吗。”
老教授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
盯着屏幕里正从石壁上拔刀的身影看了好一会儿，把老花镜重新戴上。
“应急小组的直升机到了没有。让他们直接落到山脚。不要再等了。”
凌屿川穿过已哑火的箭阵区，走进甬道尽头一道石门。
门后是一个圆形的墓室。
穹顶很高，顶上刻着完整的星图——北斗七星、二十八宿、日月运行轨迹，比之前看过的任何一幅星图都要宏大和精确。
墓室正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通体青灰色，碑面刻满了战国楚系文字。
笔画细而深，每一笔都像是昨天才凿上去的。
石碑底部用粗线阴刻着一匹战马和一辆战车，马的鬃毛被风往后吹，驭手侧身站在车上，缰绳在手里绷得笔直。
他在石碑前站住。
目光从那些刻字上一行一行扫过去。
碑文记录了墓主人的生平、战功，以及这座墓的建造年代和目的。
看着那些字，后脑深处毫无征兆地刺了一下。
不是剧烈的那种，是针尖轻轻扎进颅骨缝里的那种细密的疼。
他站得很稳，握刀的手也没有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张起灵的记忆无声无息地浮了上来。
同一间墓室。
王胖子举着火把仰头看穹顶上的星图，嗓门在圆厅里嗡嗡地响：“天真，这上头画的是啥？北斗七星我认得，旁边那一圈一圈的谁看得懂？”
吴邪蹲在石碑前面，笔记本摊在膝盖上，铅笔夹在耳朵上，嘴里一边念碑文一边抄，铅笔头断了就往裤子上蹭蹭灰，头也不回地说：“胖子你别打岔，我刚抄到一半被你喊忘了。”
张起灵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蹲在地上的吴邪，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目光。
那两个人不在这里。
这间墓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把目光从石碑上收回来，转身朝石碑后的石门走去。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就一步，很短的一瞬。不是因为机关，是因为那块石碑。”
“圆形墓室。盗墓笔记第一卷。吴邪、张起灵、王胖子三个人一起进的就是这间。
王胖子看星图，吴邪抄碑文，张起灵站在后面看着他们。一模一样。这间墓室就是当年那间。”
“你们别说了我真的绷不住了。当年看书的时候那三个人还在一起。
现在这间墓室里只有他一个。他刚才在石碑前停的那一下——他一定是想起了什么。”
“三叔你在看直播吧。七星鲁王宫的坑你自己还记得吗？那个圆形墓室的星图为什么是反的？
吴邪抄的碑文到底写了什么？这些你都没有填完。现在有人替你走了进去，站在你写过的那块石碑前面。”
三叔走在后面那条已安全了的甬道里，助手在旁边小声说弹幕都在问你当年的那些坑。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平板上那个站在石碑前的背影。
那个人停了一步。
在三叔眼里，那一步就是怀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