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站在几步之外,拼命咬着嘴唇想把哭声压回去,眼泪和雪水混在一起往下淌。
王胖子一只手死死按着他的肩膀,自己的脸也湿得一塌糊涂。
黑瞎子站在原地,墨镜反射着门缝里透出的寒光。
“用我一生,换你十年天真无邪。”
吴邪朝他扑了过去。
黑瞎子和王胖子同时伸手架住了他。
吴邪在他们手臂间挣扎,嗓子像被撕碎了,声音撞在空旷的雪谷里,被风卷成断断续续的回音。
张起灵走进了门。
青铜门缓缓闭合,巨大的铜体发出沉闷的轰响,震落了悬崖上的积雪。
门缝里透出的寒光一点一点被吞掉,最后完全消失。
门上古老的纹路重新沉入黑暗。
门关上了。
风声拉得很长,呜呜地响。
吴邪跪在雪地里,低着头,手里死死攥着那枚鬼玺。
攥得那么紧,紧到指关节发白,紧到指甲几乎嵌进墨玉里。
王胖子蹲在他旁边,一只手笨拙地拍着他的后背,嘴张了好几次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是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你还有我。”
黑瞎子把折成两截的烟从手里撒开,碎烟丝被风卷进雪里,他抬手用指背抵了一下鼻梁上的墨镜,转过身去。
凌屿川睁开眼睛。
月光落在脸上,很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紧了,搁在膝盖上,五指收拢。
指节有些发白。
他慢慢松开手指。
掌心空空,只有月光落在上面。
把手搁回膝盖上,重新闭上眼睛。
弹幕安静了很久,才有人慢慢打出几行字——
“他刚才好像在梦里握住了什么东西。握得那么用力,现在又松开了。”
“我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但他松开手的时候,我觉得他把什么东西放下了。又好像没有。”
“我也是。明明什么都没看到,但眼泪就是停不住。”
演播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陈艺宁把脸埋在手臂间,肩膀轻轻抖着。
何伟明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指尖在发抖。
沈知秋端着咖啡杯,杯沿搁在唇边,始终没有喝。
白杨对着镜头张了张嘴,耳机里导播催了一句,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何伟明重新戴上眼镜,侧过脸对着镜头,嗓子像被砂纸刮过:“人在最难过的时候是不说话的。他刚才握紧又松开——我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但那种在梦里用力握了什么东西,醒过来发现是空的——可能每个人都经历过。”
弹幕池安静了几秒。
有人打出四个字——十年之约。
没有解释,但点赞飞快地往上蹿。
越来越多的弹幕开始跟着刷这四个字。
三叔坐在折叠椅上,户外平板搁在膝头。
那个人右手无意识地握紧、又慢慢松开,整个过程从头到尾都被他一幕不落地看完了。
他写过这个动作。
张起灵把鬼玺放进吴邪手里,合拢吴邪的手指,握紧。
现在这个人握的是空气,松开的时候,手指一根一根地放开——和他的遣词造句一样,很慢,很轻。
眼泪从下巴滴到平板上,模糊了一行数据。
助手递过来一张纸巾,低声喊了句三叔。
他没有接。
“他是真的。”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
科学家队伍散在山谷里。
扛枪的人蹲在树下抽烟,看见无框眼镜的男人合上了便携屏幕。
屏幕合上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怎么了?”
男人没有回答,点了第二根烟,火光在脸上明灭了很久。
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感觉——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在睡梦里握紧了一只不存在的手,然后松开。
他要研究的东西,可能从来就不只是速度和力量的数字。
追捕组营地,方远靠在山石上,胳膊肘支着膝盖。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微弱的静电声。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很轻地想到一件事——如果追上了那个人,想问的问题可能不止一个。
老松树上,凌屿川的呼吸已经重新变得平缓均匀。
右手搁在膝盖上,掌心空空地摊开着。
月光照在上面,安静得像一帧定格画面。
今晚不会再做梦了。
张起灵的记忆已经沉回脑海深处,但那份感受还留在意识最表层。
鬼玺不在他手里——鬼玺在雪地里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年轻人手里。
但他也有要去的地方。
东南偏南,绝壁,古墓。
天亮之后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