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捕组山间临时营地。
方远坐在一块石头上,手电筒夹在膝盖间,手里的压缩饼干捏了半天才咬一口。
苏晚在旁边支了块便携屏幕,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黑眼圈照得更深。
林薇在整理无人机拍回来的地面照片,全都是密林。
雷战靠在背包上,仰头看着树冠缝隙里的星星。
“他停下来了。”苏晚把屏幕转向方远,“东南方向,距我们大概半天路程。刚才他掐了手指,像是在算方位。”
“今天走了多少公里?”
“从早到晚,翻了三座山,打了一头熊。”苏晚顿了顿,“他用轻功翻的山崖,我们得绕。绕一个崖壁就要多花好几个小时。”
方远沉默了一会儿,把压缩饼干咽下去:“明天一早继续追。保持距离。不要逼太近。”
雷战仰头看着星星:“他打了一头熊。徒手打的。”
林薇从照片堆里抬起头:“你是觉得他危险,还是觉得他真的不是普通人?”
“我是在想我们就算追上了又能怎么样。三十个警察他都没出刀。棕熊他也没出刀。”雷战把手枕在脑后,声音很轻,“他好像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蒙山东南方向,科学家队伍散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山谷里。
篝火不敢点,只有几盏头灯在黑暗中晃来晃去。
无框眼镜的男人蹲在地上看着便携屏幕上的直播画面——凌屿川靠在一棵粗壮的松树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缓。
“他停下来了。刚才掐了手指,像是在算什么。然后就不动了。”
扛枪的人靠在树上,把枪横在膝盖上:“他算什么呢?山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他这么找?”
无框眼镜的男人没有回答。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靠在树干上的背影,站起来走到一旁低声打了个电话,回来时脸色更难看了。
蒙山西南方向,三叔营地。
篝火烧得很小,几个年轻人围在火边烤鞋子。
三叔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拿着户外平板,屏幕上定格着凌屿川刚才掐算方位的画面。
他的手悬在画面上,没有点下去。
直播画面里那个人靠着树干,右手抬起来,拇指在指节间飞速点过。
那个手法他认得——食指第一指节为震,正东。食指第二指节为离,东南。中指第一指节为坎,正北。无名指第一指节为兑,正西。
这是寻龙诀的指诀,用指节代方位,拇指点落之处便是龙脉与水口交汇的方向。
这套手法是他当年写盗墓笔记时翻阅了大量风水古籍之后自己设计出来的,每一个指节对应的方位、拇指点落的顺序,都是他一个字一个字敲进书里的。
但现在有一个人,在他眼前,用他编的手法在算。
拇指在指节间飞速起落,从震位点到离位,从坎位点到兑位,速度快得看不清,但没有一步出错。
那种流畅不是演出来的——是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三叔?你怎么了?”助手端着咖啡过来,看到他的表情,把咖啡放下了。
三叔慢慢放下保温杯,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掐算的手法。”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和我写的一模一样。”
助手愣住:“什么意思——你是说他在用你编的东西?”
“寻龙诀的指诀。每一根手指对应的方位,拇指点落的顺序——全是盗墓笔记里的。一个字都没改。”三叔盯着屏幕上那个闭眼靠着树干的身影,声音发干,“他刚才拇指最后停在离位。东南偏南。蒙山的东南偏南方向——那里应该有一片绝壁。”
“什么绝壁?”
“鲁王宫。”三叔深吸了一口气,把平板放在膝盖上,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算的是鲁王宫。七星鲁王宫——我写在盗墓笔记第一卷的那个。战国古墓。如果他的指诀没有出错,那个地方真的存在——绝壁,水脉,龙头的朝向,全对得上。”
助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三叔把平板拿起来,重新点开直播画面。
那个黑色身影正安安静静地靠在一棵千年老松上,呼吸平缓,闭着眼睛。
走了那么远的路,打了一头熊,然后坐下来,用他书里的手法掐算方位。
算的是他笔下的第一个古墓。
他看着屏幕里那张被帽檐半遮的脸,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虚构的东西活过来了,反过来告诉他,那些他以为只是编出来的东西,其实从来就不只是编的。
密林深处,老松树上。
夜风穿过树冠,把几缕松针吹落在凌屿川肩头。
他纹丝不动,呼吸平稳而缓慢,意识半沉半浮,周围的一切声响都在感知范围内。
后背微微发烫,麒麟纹身在体温升高的瞬间显了一下,墨色的纹路从肩胛蔓延到后腰,在月光下隐约可见,然后随着呼吸渐渐隐去。
弹幕里有人发了一行字——
“他睡了。今天走了那么远,打了一头熊。明天还会继续走。”
没有人回复。
全平台在线人数还在涨,但弹幕池安静得像一片深夜的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