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壁下方,晨光越过山脊线,把整面岩壁照得发白。
灰白色的岩石表面寸草不生,只有几道雨水冲刷出的裂缝从顶端一直裂到根部。
石台之上,枯藤后面,石门早已重新合拢。
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出来。
墓道内部。
青石台阶覆着一层细密的灰尘,踩上去没有声音。
两侧石壁凿痕规整,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凹槽,槽里嵌着青铜灯盏,灯油早已干涸,灯芯焦黑,只剩下被油烟熏黑的灯壁。
空气干燥得不像封存了两千多年的地下空间,带着古木、青铜和石头混合的气味。
直播球的光束在墓道里打出一圈柔和的白光,随着凌屿川的步伐往前推移。
直播间彻底炸了。
弹幕密度高到画面几乎看不清——
“七星鲁王宫!!真的是七星鲁王宫!!”
“石壁上的凿痕、青石台阶、青铜灯盏的位置——南派三叔写的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我昨天晚上还在翻盗墓笔记,今天就在直播里看到了!”
“青石台阶上的磨损痕迹是真的!封闭了两千多年的灰尘是真的!不是布景不是道具!”
“看过盗墓笔记的都知道这个墓意味着什么——鲁殇王的墓,战国古墓!十年前我在被窝里打手电看这本书,从来不相信这些是真的。现在他走了进去。”
演播室里,白杨面前的提词器还在滚动,但他已经很久没有照着念了。
一只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眼睛盯着屏幕里那道被直播球照亮的甬道。
何伟明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揉了揉眼睛,又戴回去,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沈知秋放下了她始终端着的咖啡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没有人注意到。
陈艺宁双手捂着嘴,眼眶红了一圈。
白杨张了好几次嘴才找回声音,语气完全不像一个有五年直播经验的主持人:“观众朋友们——你们现在看到的,不是任何剧组搭建的场景。
这是全球通缉节目的直播画面。一个选手,在蒙山深处,进入了一座真实的、从未被发现的战国古墓。”
导控室里,导播陈维站在监看墙前,二十个选手画面里凌屿川的那一格被放大到占据了半边屏幕。
技术组有人调出蒙山地区的历史考古资料做对比,发现这座墓的结构和任何已知遗址都对不上。
陈维看了一眼右下角的在线人数,那个数字正在用一种他从没见过的方式往上跳。
龙国文物考古研究院。
原定的项目汇报被强行中断,投影画面切到了全球通缉的直播间。
最先只是几个年轻研究员围在电脑前小声议论,后来人越来越多,走廊里都站了人,有人搬了凳子垫着脚往里看。
有实习生抱着半人高的战国墓葬资料跑进来,气喘吁吁地指着画面说这和我们现有数据库里任何一座墓都对不上,资料翻得哗哗响,没有人嫌她吵。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摘下老花镜走到投影前,仰头看着甬道两侧石壁上若隐若现的彩色痕迹。
青石台阶的铺砌方式,凿痕的走向,灯盏的铸造工艺——每一处都和已知的战国墓葬截然不同。
“如果这个墓葬群规模超出预测——”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他转身看着满屋子的人,镜腿在手里轻轻抖着。
“我们之前挖到的,只是荒漠里的一粒沙。”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一个中年研究员拿起手机拨文物保护应急小组的号码,拨过去时声音都在发颤。
对面问是几级响应,他愣了半天说不出话——所有已知的战国墓都是残垣断壁,从来没人在填表时需要填写“完整的壁画、完整的甬道、完整的青铜灯盏”这种内容。
有人已经在写紧急申请,键盘声飞快地响。
墓道里。
墙壁上的纹饰开始从简单的几何纹变成具象的画面。
凌屿川走得很稳。
直播球的灯光扫过石壁时,大片大片的色彩在黑暗里浮现出来。
最前面是一排跪坐的乐师,每人手里捧着不同的乐器——瑟、竽、排箫、编钟,轮廓简洁有力,手指在弦上的姿态都看得清楚。
乐队后面是奔驰的战车,四马并驾,马蹄腾空,驭手紧握缰绳,身体后仰的弧度像是正在全力勒马。
人物的衣袂用长弧线一笔勾出,飘在身后像被风灌满的旗。
颜料是赤红、石青、藤黄,两千年过去依然鲜艳得触目惊心。
有几处被渗水晕开了一片,模糊的边缘反而让那些战车的轮子看起来像还在转动。
角落里有幅祭坛图——三层方台,台上站着一个衣袍宽大的人,头戴高冠,双手捧着方形器物。
人和器物都不大,在整面壁画里只占一小块位置,但刻画得比任何一处都细致。
凌屿川在这幅祭坛图前停了片刻。
脑海里的记忆和眼前的画面在无声地对照。
不是模糊的印象,是精准到每一笔线条走向的吻合。
他伸出右手,指腹轻轻擦过壁画上一处被渗水晕开的地方。
然后收回手,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