喷泉还在喷。
蓝色的底灯把水柱染成一片冷光,水珠落回池面的声音细碎而持续。
步行街的人流比傍晚时稀疏了些,街头艺人弹完一首曲子正在休息,琴盒里散着几张零钱。
凌屿川坐在长椅上没有动。
黑金古刀搁在手边,刀鞘靠在长椅扶手上。
不远处那个圆框眼镜女生还在,手里的奶茶杯已经彻底凉透了,偶尔往这边看一眼。
旁边还有几个零散的年轻人,坐在喷泉对面的台阶上。
弹幕的语速比傍晚时快了些——
“凌屿川坐了好久了。是不是该走了。”
“走不了吧,这个位置已经被拍到过,追捕组虽然不能看直播但能调监控。”
“有人拍到步行街南入口停了两辆黑色越野车……不止两辆,后面还有厢式车。”
“追捕组来了???”
步行街南端入口处,两辆黑色越野车无声停下。
没有开警示灯,没有鸣笛。
车门同时打开,方远第一个下车,深色便装夹克,对讲机捏在手里,耳麦已经戴好。
方远扫了一眼步行街的人流,压低声音对着对讲机说:“各小组就位。不要惊动目标。”
王建国从另一侧下来,花白的头发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林薇站在王建国旁边,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目光穿过人群望向喷泉方向。
雷战活动了一下肩膀,深吸一口气,呼出一蓬白色的雾气——夜里降温了。
苏晚留在指挥车里,三块悬浮屏幕同时亮着,周边所有安防摄像头的画面在快速切换。
五辆厢式车分散停在步行街外围的三个出口。
三十名便衣警察下车,没有穿制服,腰间别着仿真电磁脉冲枪——枪身涂着醒目的橙色标识,不是真枪,不是麻醉枪,是节目组特制的电磁脉冲装置,打在人身上会在零点几秒内阻断神经信号,让肌肉群瞬间失去反应能力。
不涉及药物,不造成创伤,但被击中的人会在原地瘫软几秒到几分钟不等。
三十个人分成三组,从三个方向无声地推进。
步行街里的游客还没有察觉,喷泉还在唱歌。
弹幕先炸了——
“追捕组真的来了!!有人拍到方远了!!”
“三个出口全被封死!!南北东都有厢式车!!西边是商场没出口!!他们把整条街堵住了!!!”
“小哥快走!!!!”
“走不了!!所有出口都有人!!!”
凌屿川没有动。
那几辆越野车的引擎声从两条街外往这个方向靠近时,凌屿川就已经知道了——减震系统的频率和民用车辆不一样,厢式车队的分组路线在进入这片区域之前已经把所有信息告诉凌屿川。
数量。
方向。
距离。
三十人,分三组,由南至北收拢。
不需要看直播,不需要看手机,太吵了,吵到不需要刻意去听。
凌屿川站起来。
拿起搁在长椅上的黑金古刀斜背在背后,动作不快不慢,和之前每一次站起来一样——没有慌张,没有多余的动作。
凌屿川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大半张脸,然后转身朝喷泉北面走去。
弹幕疯狂滚动——
“凌屿川没有跑!!凌屿川在走!!!”
“三十个人包围了凌屿川还在用走的!!!”
喷泉北侧的开阔地带,三十名便衣警察已经从三个方向收拢,形成完整的包围圈。
方远站在南侧,王建国站在东侧,林薇站在方远身后,苏晚在指挥车里盯着监控屏幕实时推送位置数据。
雷战站在北侧——正对凌屿川的方向。
包围圈跨度大约二十米。
三十个人,没有人拔枪,没有人出声。
步行街的游客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往两边散开,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被朋友拉着往商场里退。
喷泉还在喷,音乐还在放,但空气像被抽走了什么。
方远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压得很低:“目标确认。北侧,喷泉广场。各组待命。”
凌屿川站在包围圈中央。
凌屿川扫了一眼正前方的雷战,扫了一眼左右的便衣,身后的退路被堵死了。
凌屿川停了下来。
雷战往前走了两步,活动了一下颈部,关节咔嚓响了一声。
雷战的块头比凌屿川大一圈,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路灯下清晰可见。
雷战在离凌屿川大约五步远的地方站定,没有拔枪。
“我不想开枪。”雷战的声音不高,但足够在场的人听见,“三十把枪对着你,不想真的打在你身上。我想试试。”
雷战顿了顿。
“我知道打不过你。监狱的监控我看了十几遍——八个持枪狱警,十二秒全倒。我做不到。但我还是想试试。”
雷战握紧双拳护在胸前。
凌屿川看着雷战。
帽檐下的眼睛没有多余的情绪。
然后凌屿川身体微微侧转,左脚往后撤了半步。
这半步就是回答。
雷战蹬地前冲,右拳破风直砸凌屿川面门。
这一拳的力道足够把普通人击倒,速度也够快。
凌屿川在雷战肩膀前倾的瞬间就已经读出拳路,身体微侧——拳头从胸前两厘米处擦过,气流的余波掀动连帽衫的边缘。
雷战一拳落空,不等收回立刻拧腰送胯,左腿挂着风声扫向凌屿川膝盖外侧。
凌屿川不退反进,脚尖轻点地面,身体拔高,扫腿擦着靴底掠过。
雷战的脚还没落地,凌屿川的右脚已经蹬了出去——正中胸口。
冲击力透过胸骨灌进胸腔。
雷战双脚离地,整个人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地上拔起来,身体离地,往后飞出去。
在空中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雷战的后背撞上喷泉广场另一侧的花坛围栏,整个人嵌进灌木丛里,叶片扑簌簌落了一地。
十米。
从被踢中的位置到落点,整整十米。
雷战仰面躺在灌木丛里,胸腔里的空气被那一脚全部挤了出来,大口大口喘着气,眼睛望着夜空。
雷战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是人。
那一脚发力距离几乎是零,贴着凌屿川的腿扫过来的同时就已经蹬出来了,没有助跑,没有蓄力,纯粹的核心爆发。
雷战在散打赛场上见过各种腿法,扫腿、侧踹、正蹬、转身后踹——没有任何一种腿法能在零距离爆发出把八十公斤的人踹飞十米的力道。
弹幕炸成一片——
“一脚踹飞十米!!!”
“十米!!!直接飞过半个喷泉广场!!!”
“闪拳头、跳过扫腿、一脚踹飞——三个动作中间没有任何停顿!!!”
“雷战的表情我截图了,飞在天上的时候眼睛瞪得巨大。”
“散打全国冠军被三招秒了。真·三招。一脚直接飞出去。”
凌屿川收回右脚。
动作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雷战从灌木丛里慢慢撑起身体,满身的碎叶,胸口一个大大的鞋印。
雷战大口喘了几口气,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个黑色身影,声音干涩:“多谢。”
被踹飞十米的人对被踹飞的人说多谢——不是因为对方手下留情,而是因为那一脚如果再加半分力,胸骨已经断了。
雷战踉跄着退后两步,对着对讲机说:“我不是他的对手。不用再试了。”
方远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平稳但紧绷:全体都有——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