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室里,主持人白杨盯着弹幕池,苦笑了一声。
何伟明今天的眼镜戴得端端正正,但整个人比昨天消沉了不少——何伟明昨晚没睡,看了整夜的直播,今早来的时候眼睛底下挂着两团乌青。
沈知秋倒是精神不错,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艺宁坐在嘉宾席上,手里也捧着手机,正在刷某音上那段监控视频。
“凌屿川真的给钱了。”陈艺宁把手机举起来给观众看,“买最便宜的面包,最便宜的水。福利院长大的孩子,从小就知道每一分钱都重要。这种细节是演不出来的。”
沈知秋喝了口咖啡:“这就是我说的——凌屿川不是罪犯心态。犯罪心理学里有一个基本概念:罪犯在面对‘获取’时会优先选择零成本方案。凌屿川有能力直接拿走水和面包,但凌屿川选择了付钱。这一点,比凌屿川的轻功更让我在意。”
弹幕飘过——“沈老师也开始沦陷了。”
追捕组基地。
苏晚坐在三块悬浮屏幕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
苏晚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一夜没睡。
“青云路113号便利店。”苏晚把监控画面放大,“十分钟前,凌屿川出现在这里。买了矿泉水和面包。付了现金。”
方远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走到屏幕前。
画面里,黑色连帽衫的身影正在推开玻璃门离开,动作不紧不慢。
方远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视线落在收银台上那张纸币上——有点旧的钞票,隐约有一小块彩色的痕迹。
王建国端着茶缸子凑过来:“能追踪到凌屿川现在的去向吗?”
“不行。青云路一带是待拆迁区,摄像头覆盖率不到百分之三十。最后一段有效画面是凌屿川从便利店出来后往东走,拐进了一条叫槐花巷的窄巷。
之后没有监控拍到过。已经派了最近的巡警过去,但到的时候人早没了——凌屿川的移动速度比普通人快太多。”
“正常。”林薇摘下眼镜用衣角擦着镜片,“如果凌屿川昨晚表现出来的移动能力是真实的,在巷战和城区穿行中的优势远超过任何追捕组成员。
待拆迁区的复杂地形恰好是凌屿川的主场——窄巷、高低错落的屋顶、各种视线死角。”
雷战靠在墙角,双臂抱在胸前:“格斗强,轻功强,反侦察意识也强。这人到底是不是素人?”
方远走回白板前,在凌屿川的照片下面又加了一行字:“极强的反监控意识”。
方远退后两步,看着白板顶端那张笑脸,眉头拧成川字。
照片还是从档案里裁剪出来的证件照——年轻人笑着,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和监控里那个能在几秒内摆平全副武装狱警的人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有一个细节。”林薇站起来,“凌屿川在便利店买了食物和水。说明凌屿川有基本的生存需求,不是超人。
凌屿川选择付钱而不是直接拿——一个刚越狱的人,身上没多少钱,买最便宜的面包和水,但还是付了钱。这说明凌屿川不是罪犯心态。凌屿川不想欠任何人。”
雷战沉默了。
“其他十九个人的动向也在追踪中。”苏晚调出数据面板,“刘志豪还在老城区下水道里,换了一个位置。
老K换了第三套衣服,北上了四个街区。阿杰在商业区楼顶之间移动,被三个摄像头拍到过。
其余人都有零星追踪记录,但还没有人落网。目前还没任何一个选手被抓获——比第一季同期慢了一大截。”
“一个都没抓到?”王建国放下茶缸子。
“对。”
“第一季这个时候已经抓到四个了。”
“这一季开局不一样。”林薇把眼镜重新戴上,“开局的时候有一个人帮所有人把起跑线往后挪了一大截。
如果不是凌屿川,监狱里有几个人能靠自己在四分钟内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方远吐出一口气,很长,像是把一夜的压力都压在了这道呼吸里:“重新调整布控方案。
凌屿川继续最高优先级。其他十九个人的追捕线同步推进。苏晚,调出青云路周边三公里内所有安防摄像头——公共的、商户的、居民私人的——全部接入。”
“已经在做了。”
城市各处。
刘志豪蹲在下水道检修平台,头顶的窨井盖缝隙漏下一缕晨光。
刘志豪用偷来的平板看着直播,屏幕上凌屿川正在一条不知名的小巷里走着。
刘志豪咬了半截压缩饼干,含含糊糊地说:“买个水都能上热搜第一。我们这些专业人士不要面子的吗。”
弹幕飘过——“你也很强,但你不是张起灵。”
刘志豪噎了一下:“行。”
老K在一栋废弃写字楼的杂物间里,换上了第四套衣服——快递员工作服,配一顶棒球帽。
老K对着窗户玻璃的反光整理帽檐时,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直播画面,闷声说了句:“这人不说话,不暴露任何信息。
走路没有规律,专挑监控死角。换了我教的反侦察课教材,可以直接做示范案例。”
阿杰在城市边缘一个废弃工厂的楼顶吃早饭。
阿杰从便利店偷来的饭团和牛奶,靠跑酷技巧躲了三个摄像头。
阿杰打开手机直播,看见凌屿川在小卖部里放下纸币的视频cut,盯着看了好几遍。
阿杰看到那个放钱的瞬间——纸币上有一小块彩色的痕迹,凌屿川的手指在上面停了不到半秒。
“凌屿川给钱了。”阿杰喃喃自语,“凌屿川明明可以不给的。”
阿杰把头靠在身后的铁管上,闭上眼睛。
跑酷是学了十年的东西,全国冠军是最引以为傲的标签。
但现在有一个人用一个叫“轻功”的东西告诉阿杰:那不叫跑,叫爬。
那个人买一瓶水都会付钱,连一个坏人都不是。
“节目组是抽到了一个什么怪物。”
槐花巷里。
晨光从两排屋顶之间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光斑。
晾衣绳上的衣服在风里轻轻晃着,远处传来收音机播放早新闻的声音。
凌屿川靠在巷壁的阴影里,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一口,拧好盖子放回口袋。
面包拆开三口吃完,动作简洁到没有任何多余步骤。
吃完把包装袋叠成很小的一块,塞进连帽衫的侧兜里——没有随手扔。
巷子地面很脏,有烟头和废纸,但没有多一个面包包装袋。
弹幕细碎地飘过——“连垃圾都不乱扔。素质罪犯。
”“不是素质,是习惯。在福利院长大的人,从小就学会了自己的东西自己收好。”“我已经不把凌屿川当罪犯看了。凌屿川就是小哥。”
凌屿川抬起头。
帽檐下的目光穿过窄巷尽头,看向远处正在苏醒的城市。
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阳光,把整条天际线染成一层淡金色。
那些楼里有人,有灯,有无数正在开启的早晨。
而站在这里的这个黑色连帽衫的身影,只是这片城市的局外人。
凌屿川站了一会儿,从巷口拐出去,消失在又一片低矮旧楼的阴影里。
直播球安静地跟在身后,把这一幕忠实地传送到数千万块屏幕上。
弹幕又安静下来了。
有人打了一行字——
“凌屿川不是来参加节目的。像是路过这个世界。像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
没有一个人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