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屿川在楼顶边缘坐下来。
这里很高。
六层的老式居民楼，在这片旧街里已经是最高的建筑之一。
凌屿川靠着墙壁，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随意垂在楼顶边缘。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城市夜空的凉意和很淡的霓虹灯光。
凌屿川把黑金古刀从腰后解下来，放在手边。
刀鞘搁在水泥楼面上，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响。
然后凌屿川抬起头，看向远方。
远方是城市的轮廓。
霓虹灯在云层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把半边天染成了不真实的颜色。
高楼大厦的窗口亮着密密麻麻的灯，像被人在夜幕上戳了无数个小孔，光从里面漏出来。
更远的地方，天空和地面模糊成一片，分不清边界。
凌屿川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风吹动兜帽的边缘，轻轻晃了一下。
直播球的镜头从侧面拍过去——黑色连帽衫的背影，搁在手边的黑金古刀，远方无尽的灯火。
弹幕忽然慢了。
不是观众少了，是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个画面。
“怎么一个人坐在那里——”
“好安静啊。”
“刚才还在监狱里以一敌八翻墙越狱，现在一个人坐在楼顶看风景。”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有点心疼。”
“刚才觉得像神，现在觉得像一个人。一个很孤独的人。”
“你们发现没有，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过。打了八个人，翻了一座墙，上了六层楼——一个字都没说。”
“张起灵就是这样的。从不多话。但什么都做了。”
“我忽然不确定是不是在演了。如果是在演，这也太真了。如果不是在演——那到底是谁？”
“功夫也就算了。世界上有功夫，虽然少，但存在。但轻功——那是武侠小说里的东西。武侠小说里的轻功走到现实里来了。”
“他是张起灵。但张起灵是虚构的。虚构的角色怎么可能存在？”
“那你怎么解释刚才那个飞过十八米墙的人？”
弹幕渐渐安静下来，像是所有人都被同一个问题问住了。
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越狱专家刘志豪蹲在下水道里，用偷来的手机看着直播。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表情复杂到难以形容。
“功夫——还有轻功——这人到底是谁？”
老K在一个废弃的停车场里，靠着墙壁，也在看直播。
做了二十年反侦察，见过各种狠角色。
但刚才在监狱里，那个人的全部动作在老K脑子里回放了一遍又一遍。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刻在骨头里。
“世界上有功夫，我可以接受。但轻功——轻功他妈的是武侠小说里的。这算什么？武侠小说走到现实里来了？”
阿杰蹲在一栋居民楼的天台上。
靠跑酷的底子翻上来的，费了不少力气。
阿杰打开手机直播，看见凌屿川坐在六楼楼顶，旁边是一把黑金古刀，眼前是整座城市的夜景。
阿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翻这栋楼用了全力。
那个人在监狱里五步上了十八米墙，两步上了六楼。
不费吹灰之力。
跑酷是阿杰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从十六岁开始练，十年，全国冠军。
但现在有一个人用一个叫“轻功”的东西告诉阿杰：那不叫跑，叫爬。
阿杰把手机扣在地上，仰头看着夜空。
“节目组是抽到了一个什么怪物。”
夜色越来越浓。
六楼楼顶的风吹得更大了些。
黑色连帽衫的背影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远处的高楼灯火通明，像是在夜幕上开了一扇扇窗。
更远处的天边，隐约有一丝很淡的灰白在泛起——天快亮了。
追捕组基地里灯火通明。
苏晚的手指在三块悬浮屏幕上飞速划动，城市地图上的红点一个接一个亮起来。
“监狱周边监控回放全部调完。十九个人的逃跑方向初步确认——六个方向，最远的已经出三环路。
刘志豪进了老城区下水道系统，老K换装往北走了，阿杰在商业区楼顶移动。”
方远站在苏晚身后，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轨迹线，眉头紧锁。
“凌屿川呢？”
“最后一段监控拍到他翻墙后进了旧街青云路。
之后就进了监控盲区。那一带是待拆迁老居民区，摄像头覆盖率不到百分之三十。他好像很清楚哪些地方有监控。”
“他总要吃东西喝水，总会出现在某个地方。
全市所有便利店、超市、自动贩卖机的安防摄像头全部接入。一旦发现黑色连帽衫目标，三秒内预警。”
林薇放下档案，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盯着凌屿川的照片看了很久。
“队长。”
“怎么？”
“我刚才在想一个问题。”林薇指着照片上那张笑脸，“这个人越狱之后，为什么要把其他人都放了？”
方远想了想：“制造混乱，分散警力。”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但还有一个可能。”林薇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的人，“他根本没把追捕组放在眼里。
放那些人出来，不是为了让警力分散——只是顺手。路过，手里有钥匙，打开，然后继续走。就这么简单。”
会议室又沉默了。
外面的夜色正浓，天边那一丝灰白正在缓缓扩大。
数千万市民里，已经有不计其数的人彻夜未眠——有人盯着屏幕上的黑色背影发呆，有人在社交媒体上疯狂发帖，有人在追捕组指挥中心里对着监控画面皱眉。
而六楼楼顶上，那个引起这一切的人依然坐在那里。
凌屿川不知道追捕组已经把这座城市翻了个底朝天，不知道社交媒体上自己的名字已经冲上热搜第一。
不知道有一个叫陈艺宁的影后被他的轻功吓得笑出了声，更不知道有十九个职业高手正因为他而怀疑人生。
凌屿川只是坐在那里。
风吹来的时候，兜帽轻轻晃了一下。
远处的高楼灯火通明，像是在夜幕上开了一扇扇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