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的警报还在响。
红色的警示灯在走廊里疯狂旋转,把墙壁染成一片猩红。
典狱长周国良冲进监控室的时候,衣领上的扣子崩掉了一颗,砸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桌子底下。
周国良没弯腰去捡——眼睛已经钉在了满墙的监控屏幕上。
“什么情况?”周国良的嗓子劈了。
监控室里的几个狱警正围在主屏幕前,没人回答。
有人的手悬在键盘上方,忘了放下来。
有人嘴巴张着,喉结上下滚动,一个字也挤不出。
周国良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人。
屏幕上是回放画面。
B区207号牢房。
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年轻人坐在床铺上,安安静静的,像一尊雕像。
然后站起来,在铁栅栏上敲了两下。
狱警走近。
出手。
狱警倒下。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这他妈——”
周国良的脏话还没出口,画面切到了外围铁大门前的甬道。
八个狱警列队举枪。
那个黑色身影从甬道深处走出来,步子不快不慢。
枪响了——八支枪的弹匣全部打空,四十八发子弹,一发没中。
那个身影在子弹织成的网里穿行,十二秒内,八个人全部倒地。
监控室里安静得像一座坟。
“再放。”周国良的声音干涩。
画面切到外围高墙。
十八米,防攀爬涂层,蛇腹铁丝网。
那个黑色身影助跑五步,脚踩墙面,像被什么东西托着一样往上蹿。
五步,十八米,越过墙头,消失在夜色里。
“再放一遍。”
没人敢动。
“我说再放一遍!”
技术员发抖的手指敲在键盘上。
画面重新播放。
五步上墙,十八米高墙,飞过去了。
周国良的手按在控制台上,指节发白。
在监狱系统干了二十年,见过各种越狱的方式——挖地道的,藏卡车底的,劫持狱警的。
但从没见过这样的。
当着八个持枪狱警的面正面打出去,然后飞过十八米高墙。
飞过去。
周国良猛地转身,把桌上一叠文件扫到地上:“把这几段监控视频打包!发给追捕组!现在!马上!”
“典狱长——”一个副手站在门口,声音在发抖,“外围铁大门的备用钥匙被人找到了。十九个犯人全跑了。
监狱周边监控拍到他们分散到了至少六个方向。”
周国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睁开眼时,监控屏幕上正好定格在那个黑色身影越过墙头的瞬间——连帽衫的下摆在探照灯下张开,像某种大型鸟类的翅尖掠过夜空。
“接追捕组。”周国良说。
通讯接进来的时候,追捕组正在基地里开会。
方远按了免提:“喂?”
“我是典狱长周国良。”
方远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
距离节目开始才十五分钟。
方远皱了皱眉:“周狱长,这么晚什么事?监狱那边出问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有人越狱了。”
方远手里的记号笔停在半空。
王建国的茶缸子悬在嘴边。
林薇的红笔顿在纸上。
苏晚的手指从屏幕上抬起来。
雷战停下了拉伸动作。
“越狱?”方远放下记号笔,“越了几个?”
“先越了一个。207号牢房,一个叫凌屿川的选手。”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白板最末尾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笑着的年轻人,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开朗。
“他怎么了?”林薇问。
“节目组的人离开后不到四分钟,打晕了狱警,拿到了钥匙。
从通风管道爬到了外围铁大门前。八个狱警已经持枪封锁了那里。”
“抓到了?”
“八个人全部被他放倒了。弹匣打空之后,十二秒。”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雷战的眉毛在跳。
前散打全国冠军,面对过各种对手,但雷战非常清楚一个事实——徒手放倒八个持枪狱警,十二秒,这不是格斗术能做到的。
格斗术有起手式,有攻防转换,有体能分配。
十二秒放倒八个持枪的人,只有一种可能:每个对手都是一击制敌,中间没有任何停顿。
“然后他拿了钥匙,回到监区,把其他十九个牢房全部打开了。
然后走到监狱外围大墙前。”周国良停了一下,“那道墙你们知道多高吗?”
“知道。十八米,防攀爬涂层,蛇腹铁丝网。”林薇的声音冷静得有些刻意。
“他飞过去了。”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方远的声音很轻:“你说什么?”
“我说——他飞过去了。助跑五步,脚踩墙面,十八米高墙,飞过去了。
方队长,我干了二十年监狱,我见过挖地道的,翻墙的,没见过飞的。我把监控视频发到你们加密频道了。你们自己看。”
苏晚调出加密频道。
三块悬浮屏幕同时切换到监狱监控画面。
画面开始播放。
第一段。
走廊。
207号牢房门口。
第二段。
甬道。
八个狱警列队开枪。
第三段。
高墙。
没有人说话。
第一段放完的时候,王建国的茶缸子举在嘴边,忘了喝。
第二段放完的时候,雷战停下了拉伸动作,直直地盯着屏幕。
第三段放完的时候,画面定格在那个黑色身影从十八米墙顶飞过的瞬间——连帽衫的下摆在探照灯下张开,脚下是蛇腹铁丝网和无数闪烁的警示灯。
会议室里沉默了整整十秒。
不,可能更久。
雷战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
雷战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把最末尾那张照片摘下来,放到了白板最顶端。
然后在那个笑脸下面写了两个字母。
T0。
“雷战,你干什么?”方远盯着那个标记。
“这是我的专业意见。”雷战的声音很低,“刚才视频里表现出来的移动速度和打击效率,在整个散打界、格斗界、武术界——都找不到参照。
战斗反应不需要经过大脑,身体本能刻在骨头里。功夫我可以接受,世界上有各种流派的格斗术,高手在民间,这些都能解释。但十八米墙,五步上去——这东西有专业术语。”
雷战的嘴唇动了一下。
“轻功。”
王建国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你的意思是我们得面对一个会轻功的人?”
“功夫确实存在。”林薇站起来,走到悬浮屏幕前,用指尖在凌屿川的档案上敲了敲,“民间有各种流派的格斗高手,虽然少见,但合理。
躲子弹可以勉强解释为极限预判——虽然四十八发全躲过去概率有多低我就不算了。
但翻越十八米垂直高墙,涂了防攀爬涂层,五步借力——这不是格斗术,不是跑酷,不是任何已知的体能技术。
这是轻功。武侠小说里的轻功。太离谱了。”
林薇重新戴上眼镜,看着定格的画面。
“无武术背景。素人。孤儿院长大。一个没有受过任何专业训练的年轻人,徒手放倒八个持枪狱警,在四十八发子弹里毫发无伤,翻过十八米高墙。
这不是能力的问题——是他整个人跟档案对不上。”
“还有十九个职业选手也被他放出来了。”苏晚的手指在三块屏幕上快速划动,“监狱周边监控拍到他们在往外跑,至少六个方向。今晚有的忙了。”
方远盯着屏幕上那张笑脸,盯了很久。
档案上一段不起眼的备注:凌屿川曾cos过张起灵,发过短视频,朋友评价“真的很像”。
方远是看盗墓笔记长大的。
方远当然知道张起灵。
那个小说里战力天花板的人,那个背着一把黑金古刀走遍古墓的人,那个被读者称为“小哥”的人。
“不可能。”方远低声说,“那是小说。”
“队长,你说什么?”雷战回头。
“没什么。”方远深吸一口气,拍了一下桌子,声音恢复到队长的沉稳,“苏晚,调取全市所有安防监控,重点标注旧街区青云路一带——那是最后消失的方向。
林薇,给我预判十九个人的逃跑路线,按原计划布控。雷战,和我去一趟监狱看现场。王局,坐镇指挥中心协调各分局警力。这个叫凌屿川的——启动全市重点布控。最高优先级。”
“最高?”苏晚抬起头,“比第一梯队还高?”
方远沉默了一秒。
“他不是第一梯队。”
方远的目光落在白板顶端那张照片上。
从最末尾被挪到了最顶端,雷战画的两个字母还挂在那里,黑色的马克笔痕迹,干脆有力。
“他是单独一档。”
演播室。
主持人白杨盯着屏幕,好半天才想起自己还在直播。
“导播——刚才那个画面——”
“没有威亚。”导播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同样在发飘,“确认过了。没有任何辅助设备。自己飞上去的。”
何伟明的眼镜已经从鼻梁上滑下来,落在桌面上,忘了捡。
何伟明的嘴唇翕动了半天,只挤出两个字:“轻功——”
沈知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沈知秋的表情比何伟明冷静一些,但眼睛里的震动藏不住。
十五年犯罪心理学研究,见过各种各样的罪犯——冲动的,冷静的,狡猾的,疯狂的。
但从没见过这样的。
徒手放倒八名持枪狱警,然后当着数千万观众的面飞过十八米高墙。
沈知秋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个名字。
荒谬的念头——那是小说里的角色,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中。
可刚才那个黑色连帽衫的身影,那个在子弹中穿行的身法,那个翻过高墙的动作——太像了。
“沈老师,您说什么?”白杨转过头。
“没什么。”沈知秋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只是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演播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女人走进来,身后跟了两个助理。
女人摘掉墨镜,露出一张全国人民都认识的脸——陈艺宁,三十一岁,三金影后,今年刚拿了一个国际电影节的提名。
被节目组紧急请来,就为了给这一季加热度。
“不好意思来晚了。”陈艺宁在嘉宾席落座,目光扫过满墙的屏幕,“现在什么情况?听说有人越狱了?”
白杨张了张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何伟明还在看着屏幕发愣。
沈知秋替白杨接了话:“有一个选手,翻墙出去了。十八米高墙。”
陈艺宁挑了挑眉:“翻墙?十八米?怎么翻的?”
“用轻功。”
“轻功?”陈艺宁笑了,以为在开玩笑。
然后陈艺宁看到满墙屏幕上定格的慢动作回放。
那个黑色连帽衫的身影,五步踩上十八米高墙,像踩楼梯一样直线上升,越过墙头的铁丝网,消失在夜色里。
笑容凝固在脸上。
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毫无预兆地,笑了出来。
不是嘲笑,是那种看到完全超出认知的东西之后、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笑出来的笑。
“你们节目组——这个人是从武侠小说里穿出来的吗?”
没有人回答。
弹幕替他们回答了——
“我们也想问同一个问题。”
“欢迎陈艺宁加入困惑大军。”
“影后也被吓笑了哈哈哈哈。”
“轻功面前,影后也是普通观众。”
直播间的人数在疯狂往上跳。
社交媒体热搜榜前三全部被同一个节目占据——“全球通缉 张起灵”“20号选手轻功”“这是综艺还是武侠片”。
热搜第四是“陈艺宁说这是武侠吗”。
导播的主控屏幕上,二十个选手的画面全部亮着。
十九个正在夜色中奔逃。
越狱专家刘志豪钻进了一条下水道,反侦察老K换了一身清洁工的衣服,跑酷阿杰从一条小巷翻进了居民区。
每个人头顶悬着一个直播球,把画面实时传回。
但总画面的流量,有百分之七十集中在20号的那个小窗格上。
画面里,黑色连帽衫的身影已经离开监狱很远。
没有跑,没有藏,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慌乱。
只是安静地走着,从一条旧街穿到另一条旧街,最后停在一栋废弃的老式居民楼前。
抬头看了一眼楼顶。
助跑。
两步。
脚踩墙面,身体拔高,在二楼的防盗窗上轻轻一点,再升三米。
三楼的空调外机,四楼的阳台边缘,五楼的窗台。
在楼面上起落,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叶子,眨眼之间站在了六楼楼顶。
弹幕又炸了一轮——
“走路嫌绕路,直接上楼顶是吧???”
“他在楼面上走路比我们走楼梯还快!!!”
“我麻木了。我已经麻木了。看到轻功翻墙的时候震惊,看到躲子弹的时候震惊,现在看到上六楼——算了,正常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