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行街中段,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生端着相机拍街景。
镜头扫过人群时,取景框里出现了一张侧脸。
穿格子衬衫的男生的手指僵在快门上。
放下相机,肉眼直接看。
那张脸——和在终极笔记里看了无数遍的那个人,完全重叠。
旁边一个穿汉服的女生屏住呼吸,手指拽住同伴的袖子,指节发白。
穿汉服的女生和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写的都是同一句话:是那个人。
直播里的那个人。
终极笔记里的那个人。
奶茶店的戴圆框眼镜的女生已经推门跑了出去,戴圆框眼镜的女生的朋友跟在后面喊“你去哪啊”。
戴圆框眼镜的女生没有回答。
戴圆框眼镜的女生和她的朋友一起,和其他几个从不同方向走来的人一起——有穿着西装刚从写字楼下来的上班族,有背着书包的高中生,有拎着购物袋的年轻妈妈。
他们不约而同地朝同一个方向聚拢。
“是张起灵——就是全网热搜那个——”
“你看了直播吗?那个轻功,那个身手——”
“我在终极笔记里看了凌屿川无数次——鹅蛋脸,下颌角的弧度,眉眼——一模一样——”
但他们没有围堵上去。
没有尖叫,没有举手机怼脸拍。
只是跟在不远处,保持着几米的距离,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定住了脚步。
甚至没有人大声说话——因为那个人太安静了。
安静到让他们觉得自己也应该安静。
戴圆框眼镜的女生站在人群最前面,双手交握在胸口,指节发白。
戴圆框眼镜的女生想起了追了五年的那个角色。
五年了,从盗墓笔记第一季到终极笔记,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那个永远沉默永远独行的人,那个清冷出尘、站在人群之外的人。
在荧幕里活了那么多年,现在站在阳光底下,就在面前。
和想象中一模一样。
有人轻轻拽了拽戴圆框眼镜的女生的袖子,低声问:“张起灵是虚构的吧——是小说里的角色吧?怎么可能真的存在?”
戴圆框眼镜的女生没有回头。
“那你告诉我是谁。那个脸,那个气质。虚构的角色不会从十八米墙上飞过去。虚构的角色不会在小卖部买水还给钱。凌屿川在那里——你看不见吗?”
那个人也沉默了。
凌屿川迈步继续走。
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没有一个人靠近凌屿川一米之内。
前方有一个独自站着的小女孩,大概五六岁,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拿着一个吃了一半的。
妈妈在旁边低头回消息。
小女孩看见走过来的黑色身影,抬起头,眼睛很大很亮。
“哥哥,你是大侠吗?”
凌屿川停下来。
低头看着小女孩。
沉默了两秒。
凌屿川微微摇了一下头。
然后继续往前走,步伐没有任何变化。
小女孩歪了歪脑袋,举在半空中,目送着那个黑色背影走远。
弹幕彻底绷不住了——
“凌屿川没有承认!!小女孩问‘你是大侠吗’凌屿川摇头了!!”
“凌屿川不是大侠。凌屿川不是英雄。凌屿川只是做自己觉得该做的事。”
“摇头的动作好轻,但是好温柔。”
“那个圆框眼镜女生快哭了。我是张起灵铁粉我懂她。追了五年的角色从屏幕里走出来站在你面前——换我我也这样。”
“有人问‘张起灵是虚构的吧怎么可能存在’——这个问题现在全国人民都在问。”
“追捕组还在抓其他人,凌屿川在市中心被粉丝认亲。这节目的画风真的裂开了。”
刘志豪在下水道里看着弹幕,手里的压缩饼干差点又掉进污水里。
刘志豪赶紧捞起来,含含糊糊地说:“两个被抓了,一个在市中心散步。剩下我们十六个还在跑。老K你还在吗?”
老K的画面里,老K正坐在废弃写字楼的消防通道里,往脸上贴第五套装备。
老K头也没抬,闷声说了句:“别cue我,我在换皮肤。”
弹幕笑炸了——“清洁工皮肤,快递员皮肤,外卖骑手皮肤,现在看起来像是保安。”“老K的终极技能:时装秀。”
阿杰在另一栋楼的楼顶上喘气,刚从一次跑酷跳跃中缓过来,看了眼弹幕,嘴角抽了抽:“我在天台上累死累活,凌屿川在下面吃馒头散步。两个已经没了,这行当比我想象的残酷。”
步行街的另一头,凌屿川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下来。
凌屿川从冰柜里拿出一瓶水,走到收银台前,从口袋里摸出零钱——还是从抢劫犯那里搜来的那些。
收银员是个年轻男生,抬头看见凌屿川的脸,顿了一下。
那双眼睛——幽深,淡漠,像一潭不起波澜的古井。
帽檐阴影遮着大半张脸,但露出来的轮廓线条干净得像刀刻出来的。
收银员张了张嘴,一句话卡在喉咙里。
扫描。
收钱。
找零。
全程安静。
凌屿川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拧回去。
转身推开玻璃门,走进傍晚的阳光里。
玻璃门在身后关上,门上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身后的收银员慢慢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
最后发了一条:“凌屿川刚在我店里买了水。就现在。活的。张起灵。凌屿川的脸太像了。和终极笔记里那个人完全一样。”
对方秒回:“你是不是没睡醒。”
收银员回复:“自己看直播。”
几分钟后,对方发来一连串感叹号。
天色从淡金变成橙色,又从橙色变成深红。
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的夕阳把整条步行街染成温暖的色调。
喷泉的水珠在逆光里闪着细碎的光点,街头艺人换了首曲子,慵懒悠长。
凌屿川在步行街尽头的长椅上坐下来。
凌屿川旁边是一个小型音乐喷泉,水柱随着轻音乐起落。
凌屿川把黑金古刀解下来放在手边,刀鞘搁在长椅扶手上。
凌屿川撕了半个馒头慢慢吃,吃完喝了一口水。
然后凌屿川就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的晚霞一点一点变深。
不远处还有几个人站在喷泉对面,远远地看着,没有过来。
戴圆框眼镜的女生也在,隔着喷泉的水雾,那个黑色连帽衫的身影安静地坐在长椅上,晚霞在凌屿川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轮廓光。
像一幅画。
弹幕里有人轻声说——
“第一天快结束了。凌屿川还在。安静地坐在长椅上。像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路过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