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警的同时,追捕组基地的加密通讯频道跳出一条红色预警。
苏晚的三块悬浮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红色弹窗,频率标签是“110报警信号追踪”,来源是移动通讯基站定位,坐标精确到槐花巷中段。
“队长!凌屿川的位置锁定了!”
苏晚的手指已经在调取周边所有监控画面。
“刚才凌屿川用一部手机拨打了110!信号源确认——青云路槐花巷中段!用的是抢劫犯的手机!”
方远立刻凑过来:“打110?凌屿川报警了?”
“对。抓了几个抢劫犯,报警让警察过去。”
方远沉默了片刻,用一种极度克制的语气下达命令:“通知最近的警力。包围那片区域。”
林薇放下红笔,推了推眼镜:“动作要快。凌屿川知道报警会暴露位置——用别人的手机而不是公共电话,说明凌屿川不在乎被定位。或者说,凌屿川觉得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在很远的距离之外了。”
雷战已经站到门口,拉开了会议室的玻璃门:“我带队去。”
王建国从椅子上站起来,茶缸子在桌面上磕出一声闷响:“这次务必抓到凌屿川。不能再让凌屿川从眼皮子底下溜了。派出所那边让他们配合封锁周边路口。”
警车在十二分钟后抵达槐花巷。
两辆警车停在巷口,几名穿制服的警察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辖区派出所的老警官陈国栋,干了快三十年基层民警。
陈国栋走进巷子中段时先看见了地上的弹簧刀和折叠匕首,刀刃散落在墙角,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反光。
然后陈国栋看见了五个被皮带绑在一起的人,背对背围成一个圈,像一串捆好的螃蟹。
大胖子垂着头,肚子上的肥肉叠成几层,另外几个有的还昏着,有的在低声呻吟。
陈国栋把帽子往上推了推:“这……谁报的警?”
“不知道。说是有个人制服了抢劫犯之后报了警就离开了。”
“一个人?五个?”
“五个。”
陈国栋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大胖子——两百斤往上,胳膊有陈国栋大腿粗,此刻正侧躺在墙角,双手被自己的皮带绑着,脸上挂着屈辱和困惑的混合表情。
陈国栋蹲下来看了看绑法——皮带互相串联,打结的方式简单但极其牢固,越挣扎越紧。
干了大半辈子基层,见过黑吃黑,没见过这样的。
绑人的手法比他们派出所的辅警还专业,每个结都打在对方自己够不到的位置,五个人互相牵制,谁动都会勒到旁边的人。
雷战的行动小队在八分钟后赶到。
车门甩开,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跳下来,防弹背心上印着追捕组的徽标。
雷战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通讯器,步伐又快又急。
“人呢?”
陈国栋指了指地上绑成一团的五个人:“你找哪个?这里只有这几个。”
“不是这几个。抓这几个的人呢?”
“早走了。据报警信息说制服抢劫犯之后立刻离开了,没有在现场停留。”
陈国栋指了指头顶交错的天线:“这一带的旧楼间距很窄,楼顶连着楼顶,往上走的话——我不确定,你们追捕组应该比我清楚。”
雷战抬头看了看两边的楼间距,抹了一把脸。
这距离别说轻功,普通人都能从这栋楼的楼顶跨到对面去。
而且楼顶的视线死角太多,随便蹲在一个冷却塔后面就能躲过地面搜索。
雷战拿起通讯器,声音里压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队长,又来晚了。”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
“第一次是小卖部,这次是槐花巷。”方远的声音干得像砂纸,不是愤怒,是一种被反复拉扯之后的疲惫,“一个素人,两次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消失。收队吧。把现场证物收集带回来。
让陈警官把那五个抢劫犯带回去做笔录——等他们醒了之后问清楚细节。
还有,让苏晚调出槐花巷周边三公里所有监控,看凌屿川这次又往哪个方向去了。”
“已经调了。”苏晚的声音从通讯器里插进来,“和上次一样——往楼顶走的,三公里范围内的地面监控都没有拍到。
凌屿川在屋顶上的移动路线完全避开了所有摄像头。目测凌屿川选择的路线是青云路槐花巷往北,穿过旧街区屋顶群,再往前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没有监控的区域了。那边是待拆迁区,基础设施早就断了,连路灯都没有。”
方远站在白板前,手里捏着记号笔。
笔尖悬在凌屿川的照片上方,悬了好几秒,最终没有写任何东西。
白板上已经写满了——从“T0”到“极强的反监控意识”,每一条都是方远自己加上去的。
方远现在不知道该写什么了。
一个越狱犯,抓了五个真正的罪犯,然后报警。
这不叫追捕,这叫跟在后面收拾。
“收队。”方远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像在咽一颗苦药。
弹幕全程围观,热度根本压不住——
“追捕组第二次扑空打卡。”
“雷战哥今天第几次了:小卖部一次,巷子一次。一天两次,次次差几分钟。”
“追捕组现在应该在槐花巷口开个长期驻点,反正每次来都只能看到现场。”
“陈国栋警官的反应太真实了:五个人被一个人绑成这样还报警,绑得比辅警还专业。”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时间差——从凌屿川报警到追捕组赶到,前后二十分钟。
但凌屿川打完人报警之后在巷子里停留了不到两分钟就走了。追捕组根本不可能追得上。”
“关键还是追捕组不能看直播,完全不知道凌屿川的实时位置,只能靠监控和报警信号追。
而凌屿川对监控的规避能力——追捕组自己都说了,完全避开了所有摄像头。”
“全国观众都是上帝视角,只有追捕组在玩迷雾模式。”
节目组后台。
导演陈维在监控墙前来回踱步,忽然停下,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敲:“刚才那段报警录音能调出来吗?”
“能。110报警系统有备份,我们可以申请调取。”
“调。我要在直播里播出。把声轨同步到总画面里。”
几分钟后,110报警录音被接入总画面。
所有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同时听见了一个声音——很淡,平静得不像在报警。
音量不大,每个字都像落在水面上的一颗石子,清晰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回声。
接线员的呼吸声比报警人的声音更大。
“青云路槐花巷中段,有抢劫。五个人,已经绑好了。证据在地上。”
录音播完后,演播室里安静了片刻。
何伟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我干过两年基层民警。说实话,这种报警电话我从来没听过——太冷静了。
冷静到不像一个普通人刚打完五个抢劫犯之后会有的状态。普通人的报警电话会慌,会重复,会说不清楚地址。
这个报警录音——时间、地点、人数、状态,全部精准。像在执行一个既定程序。”
沈知秋看着屏幕缓缓开口,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行为模式仍然是统一的。
主动报警,说明凌屿川对正常执法体系是认同的;报警后立刻离开,说明凌屿川对追捕组有清晰的边界感。
这个边界线画得非常准确——不是在对抗法律,只是在参加节目。
凌屿川知道打的那些人是真正的罪犯,报警是让法律来收尾。凌屿川在帮警察完成他们该做的事。”
陈艺宁双手托腮,盯着屏幕,嘴角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我已经不想分析了。我只想知道凌屿川下一步会干什么。
口袋里现在有打劫来的钱,够用好几天了。凌屿川会不会去吃点好的?早上只吃了最便宜的面包。”
弹幕飘过——“艺宁姐已经是粉丝了吧。”“关心他吃没吃好——这是真粉丝。”“影后彻底沦陷。”“陈艺宁看20号的眼神我不说了。”
另外十九个选手的直播间弹幕也在同步吃瓜。
刘志豪在下水道里看到凌屿川报警那段时,手里的压缩饼干差点掉进污水里,赶紧捞起来看了看还能不能吃:“抢了抢劫犯再报警抓抢劫犯——这算什么?
罪犯报警抓罪犯?我做了八年越狱研究,从没见过这种操作。
这人到底是什么脑回路?到底是来参加节目的还是来当义警的?”
弹幕飘过——“你也学学人家。”“刘哥你什么时候也搞点副业?”
老K在废弃停车场对着手机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这行代码不在程序里。凌屿川根本不按规则走。
做反侦察做了二十年,见过的罪犯比吃的饭还多——没有一个在越狱之后会去打真正的罪犯。一个都没有。这不是犯罪行为模式,这是——”老K顿了顿,没说完。
弹幕替老K说了——“这是张起灵行为模式。”
阿杰在废弃工厂的楼顶上捧着手机,看到大胖子被一拳打飞的时候直接从地上弹起来,差点从六楼翻下去,连忙抓住旁边的铁管稳住身体:“报警——真的去报警了!
我服了,我彻底服了。追捕组估计在去槐花巷的路上,到了发现又翻楼顶跑了!
追捕组现在的心态估计比那几个抢劫犯还崩。抓不到人也就算了,抓到了还是帮追捕组收拾残局。”
槐花巷出口往北,一排更密的旧楼。
凌屿川踩着墙壁上凸出的砖缝借力,几个起落翻上一栋四层旧楼的楼顶。
黑色连帽衫在晨风里轻轻扬了一下,背后的黑金古刀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然后消失在楼顶的阴影里。
凌屿川在楼顶上蹲下来,把从五个抢劫犯身上搜到的钱拢在一起,一张张理平。
凌屿川数了一遍——金额不大,但够用几天。
凌屿川把钱折好放进连帽衫内侧口袋,拉好拉链。
直播球的镜头从侧面拍过去。
帽檐遮着脸,看不清表情。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晨光里镀着一层淡金色,近处旧楼的屋顶上晾着几床被子,被风吹得轻轻鼓起来。
阳光终于翻过了最高的那栋楼,把第一道完整的金光铺在旧街区的屋顶上。
弹幕里慢慢飘过一条——
“凌屿川不是罪犯。凌屿川是这座城市的清道夫。”
后面跟了一串省略号。
又飘过一条——
“追捕组在追一个帮他们抓罪犯的人。这节目的底层逻辑已经崩了。”
没有人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