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深处停着一条渔船。
船体比预想的大,深蓝色漆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哑光,船尾有一道宽宽的甲板,船上的设备新旧都有。
船头甲板上有一个穿旧衬衫戴草帽的人正蹲在船舷边整理缆绳,抬头看见来人,放下缆绳站起来。
解雨臣走到船边,和陈船长用当地话说了几句。
陈船长听完点了点头,转头看了看码头上站着的几个人,又看了看那些装备箱,朝船舱方向抬了抬下巴:“都搬上来吧。
船上住的地方够,就是条件简陋。”
几人把装备箱搬上船,安置在船尾甲板下的储藏室里。
凌屿川最后一个上船,站在甲板边缘,面向开阔的海面,海风迎面吹来,帽衫的布料贴着身体轮廓,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
码头上远处的桅杆群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密集而整齐,海面上的光点随着波浪晃动。
吴邪在船舱里安顿好之后走到甲板上,站在凌屿川旁边看着海面:“小哥,那个阿宁说三叔出海失联了。”
凌屿川没有转头:“你信她?”
吴邪沉默了一阵:“她没必要编这个谎。”
凌屿川换了个话题:“听说你爷爷以前也跑过海,走的就是西沙那条线。
后来人不见了,再也没有消息。”
吴邪点了一下头,目光落在海面上那片金色碎光里:“我爷爷这辈子,一直想找到西沙海底那个地方,他说那下面有东西。”
陈教授的船在傍晚抵达码头。
一艘灰白色涂装的科考船,比渔船的体量小一些,但设备看起来更专业。
船靠岸后,陈教授第一个从船舱里出来,站在甲板上朝这边挥手。
叶亦心跟在后面,背着画筒和装备包。
孔雀站在叶亦心旁边,穿着一件新的浅蓝色外套,看起来比在遮龙寨的时候精神了不少,目光在码头上扫了一圈,看到渔船上的人时微微笑了一下。
陈教授带着人从科考船上下来,走到码头边和解雨臣交谈起来。
握着解雨臣的手,力道不重但很稳:“解先生,这次又要麻烦你们了。
我们这边的人不多,主要是做记录和测量,不会影响你们行动。”
解雨臣点了一下头:“不影响。
船跟着我们的航线走就行。”
陈教授回头看了一眼科考船的甲板:“我们这次多带了三个专家,还有几个实习学生。
另外还有十名护卫人员,负责安保工作。”
吴邪站在旁边听到“专家”两个字,看了陈教授一眼:“三个专家?”
陈教授推了推老花镜:“是研究所那边安排过来的,说是对唐代沉船有研究。
我也没细问,人来了就带着。”他顿了顿,“不过他们经验不太多,到时候还得麻烦你们多照应。”
王胖子站在渔船甲板上听见了这番话,压低声音:“三个专家,听着就头疼。”
叶亦心带着孔雀走过来了。
她背着画筒,站在渔船边朝王胖子打了个招呼:“你们这边都准备好了?”
“差不多了,等你们的船过来,明天一早出发。”王胖子说,“孔雀,你在这边还习惯吗?”
孔雀站在叶亦心旁边,点了点头:“习惯。
叶亦心教了我很多,我现在在学整理器物登记表。”
“不错不错。”王胖子拍了一下船舷栏杆,“好好学,以后说不定比胖爷还懂行。”
天色渐渐暗下来。
两艘船并排泊在码头边,船上的灯光陆续亮起来。
深蓝色渔船的驾驶舱亮起暖黄色的光,灰白色科考船的甲板灯也跟着亮了,照亮了船舷和码头之间的水面。
王胖子在渔船甲板上支了一张小折叠桌,把从杭州带来的干粮和罐头摆了一桌。
吴邪去船舱里烧了一壶水,泡了几杯茶。
凌屿川坐在甲板角落的阴影里,靠着船舱外壁,黑金古刀搁在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银色直播球从甲板上方缓缓移高,镜头从码头全景切换到甲板上的几个人。
吴三省在杭州的住处是一栋老式居民楼。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老海图,旁边放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艘在海上航行的船,年代的痕迹明显,边缘泛黄。
吴三省的手在照片边缘按了一下又移开,翻看手机里的对话记录,划到一半看到了一个弹出的直播推送,是码头上那群人正在整理装备的画面。
他看了一会儿画面里那个斜背着黑金古刀的黑色身影,关掉手机放在桌上,转头看向窗外。
海图上的红色标记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直播间弹幕在码头画面稳定下来之后开始出现,一直在持续滚动:
【到了海南了!!码头这两艘船,一艘渔船一艘科考船,装备比去龙岭的时候还多】
【陈教授又来了!!这次带了叶亦心和孔雀,还有砖家哈哈哈哈希望别添乱】
【阿宁出现那段好突然,她提到吴三省失联了,吴邪的表情明显变了】
【王胖子在甲板上摆折叠桌泡茶那个画面,有种在自家阳台喝茶的感觉】
【码头傍晚的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画面好看】
节目组总控中心的主屏幕上,码头两艘船的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
赵海生站在屏幕墙前面看了一会儿,在画面稳定的间歇里回了几条工作消息:“西沙海底墓,难度比陆地上的墓大。
水里不比地面,出点事能跑的地方都没有。”
周锐靠在设备台旁边:“陈教授那边还带了三个砖家和实习学生,那十个护卫倒是真家伙。”
夜色落在码头的水面上,灯影被水波揉碎又聚拢。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海水特有的咸涩气息。
吴邪在甲板上坐了一会儿,走到船尾边缘站定,望着远处的海面。
夜色里的海是深黑色,只在港口航道的方向能看到几盏红色的航标灯在远处缓缓闪烁。
那些光点随着海浪的起伏在视线的边缘上下晃动,像是海本身在缓慢地呼吸。
凌屿川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吴邪旁边。
甲板上的灯光从身后照过来,在两人面前的水面上投下两道细长的倒影,被波纹揉碎成断续的线段和光斑。
他没有说话,站在那里看着远处海面上那几盏红色的航标灯,帽檐被夜风掀起一角又落下。
吴邪也没有说话,站在那里看着远处海面上那几盏缓慢闪烁的红色航标灯。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我总觉得这趟西沙,能碰上跟三叔有关的东西。
那个沉船墓,说不定他以前也找过。”
凌屿川站在他旁边看了海面一会儿,回了一句:“明天到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