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内部比入口处看起来的更大。
穹顶高得看不见顶，手电光打上去只能照到一片模糊的岩壁轮廓。
地面上散布着大大小小的碎石和钟乳石残片，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高处撞落下来的。
洞壁上有几道粗长的摩擦痕迹，颜色比周围的岩壁深，像是被某种大型生物反复磨蹭出来的。
王胖子低头研究了一下那些磨痕：“什么东西能把石头磨成这样？
体型得多大？”
黑瞎子没有接话，只是推了推墨镜，右手从腰间抽出了黑金短刀。
短刀在幽暗的光线中泛着一层暗沉沉的乌光，没有开刃时的反光。
他往前走了几步，在溶洞中段那块收窄的区域站定，目光正对着前方那片更宽阔的空间。
前方那片空间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声音先传过来，极低沉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溶洞中被反复折射，显得时近时远。
然后是岩壁被什么东西摩擦过的粗粝声响，像是大量的鳞甲刮过石头表面。
凌屿川站在溶洞入口处，帽檐下的视线越过黑瞎子望向那片深处。
夜视能力在那里捕捉到了一个巨大的轮廓。
那东西盘踞在溶洞后段的开阔处，体型大得不像任何已知生物。
头顶覆盖着某种金属质感的面具，面具的材质在幽暗的光线中泛着暗沉的金黄色泽，表面布满了一层厚厚的铜绿。
霍氏不死虫。
那东西缓缓转过身来。
头部低垂，像是刚刚从沉睡中被惊醒。
头顶的黄金面具在黑暗中反着一点磷光，面具下方隐约能看到呼吸的起伏。
它的身体表面覆盖着青铜色的龙鳞甲，每一片鳞甲都和岩壁上的磨痕吻合。
王胖子站在原地张着嘴看着那个缓缓抬起的头部，过了好几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东西是活的？”
黑瞎子已经动了。
他没有等那东西完全转过身来，握着黑金短刀从侧面切了进去，脚步落地的声音和岩壁上的碎石摩擦声混在一起。
短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刀尖精准地刺入那东西颈侧鳞甲的缝隙，撬开了一片鳞甲。
鳞甲脱落之后，露出的皮肉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暗褐色的液体从刀口渗出来。
霍氏不死虫猛地甩头，庞大的身躯往侧面撞去。
岩壁被撞得碎石飞溅，但黑瞎子已经退出了攻击范围。
重新落回地面之后他并不与它正面纠缠，只是绕着它移动，每一步都卡在它转身的死角上。
那东西的体型太大，在溶洞中段收窄的区域里根本无法完全转向，每一次甩头都会撞在岩壁上，把更多的钟乳石撞落在地面。
黑瞎子不断变换站位，从不同角度出刀，把那些被撞击松动的鳞甲逐一撬落。
岩壁上的碎石不断坠落，洞顶上方的钟乳石也在震动中一根接一根地断裂，砸在地面上碎成无数片。
溶洞入口的方向传来了新的动静。
火光从溶洞入口处亮了起来，不是一盏，是十几盏，火把的光在洞口处晃动。
那个老头的竹杖换成了火把，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年轻人，砍刀和竹矛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着不规则的光。
孔雀也在人群中，站在中段位置，靛蓝色对襟短衫的衣摆被火把的光照得发亮。
老头站在溶洞入口处，火光把他的脸照得明暗分明。
他看到了溶洞内部正在进行的战斗，火把在他手里微微晃了一下。
“退出去，不要进去。”凌屿川的声音从洞口方向的黑暗里传出来，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门口的所有人听到。
在那些村民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那东西在黑瞎子的引诱下向洞口方向冲去。
黑瞎子侧身闪开，让那东西的巨大身躯撞上了洞口左侧的岩壁，碎石灰尘弥漫了整片区域。
老头攥着火把的手关节发白，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退，退出去！”
村民们开始后退。
孔雀站在人群中，手紧紧握着衣摆，回头看了一下洞内深处那道黑色身影，然后被旁边的人拉着退出了洞口。
火把的光一排接一排地消失在洞口边缘。
黑瞎子的最后一刀切入那东西颈部鳞甲脱落后的薄弱处，刀尖没入皮肉半寸，然后往外带，暗褐色的液体从伤口处涌出来。
那东西往前扑了一下但动作已经变形了，头部失去平衡，半截身体撞在岩壁上慢慢滑下来，金属面具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沉钝的响，之后便不再动了。
黑瞎子收刀，黑金短刀上的褐色液体在刀身上停了一瞬，随即滑落。
直播间弹幕在那东西倒下后短暂地安静了一瞬，然后涌了出来——
【黑瞎子单挑不死虫！短刀切入鳞甲缝隙那几下快到看不清！】
【那个老头带人又回来了，在洞口站了一排火把，小哥喊了一声退出去他们就走了，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胖子刚才喊了一声“退”比小哥还早，但是声音被洞壁挡回来谁都没听见】
【黑瞎子打虫子跟解谜题一样，每一刀都卡在转不动的死角上】
【那个黄金面具掉下来的时候磕在石头上响的那一声，胖爷往后缩了一下】
节目组总控中心的主屏幕上，战斗画面已经结束了，导播切回了溶洞内部的静态画面。
赵海生坐在屏幕墙前面，手里的搪瓷杯已经喝到了底：“黑瞎子单打独斗，没有用多余的动作，把那东西逼到撞墙撞到死。
用的是消耗的战术。”
追捕组指挥中心的主屏上，方远看到了老头带着村民重新出现在溶洞入口的画面。
方远没有多说什么，从屏幕前移开目光，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窗外是夜色的城市，和雨林里那种深沉的黑暗截然不同，城市的夜晚有灯光。
在逃选手那边，老K的车停在更远的一处岔道边，手机屏幕上是溶洞内部的直播画面。
大刘在旁边啃着一块干面包，伸头看了一眼：“不死虫，黑瞎子一个人打的。”
南派三叔靠在窗边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那场单打独斗的结束画面，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献王墓”下方又加了一行字：“葫芦洞。
黑瞎子全程主攻，速度好，角度好，每一个动作都刚好卡在怪的转向死角上。”
凌屿川站在溶洞入口处，夜视能力确认那东西已经彻底静止之后，收回了目光。
帽檐下的视线扫过那些退出去的村民火把消失的方向，确认他们确实已经撤出了洞口范围，然后转回身，走向溶洞后段那处被碎石半掩着的岩壁。
黑瞎子已经收刀入鞘，往旁边的岩壁一靠，墨镜对着那片被碎石半掩的岩壁看了一眼：“哑巴张，这后面有东西。”
凌屿川走到那片岩壁前停下，发丘双指探进岩壁底部的碎石缝隙里摸了一圈，在一处被碎石覆盖的位置停住。
指尖触到了金属的质感，是铜制的机括，形状和张家古楼里那些铜扣类似，只是锈蚀程度更重。
用力按下去，机括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咬合声。
岩壁从底部开始震动，碎石从岩面上簌簌剥落。
一道石门的轮廓从岩壁表面浮现出来。
门不高，只够一个人弯腰通过，门框边缘刻着一圈细密的纹样，不是张家古楼的符号，是另一种更古老的纹样，线条粗犷，转折锐利，像是古滇国时期的图腾。
凌屿川弯腰从那道石门中穿了过去。
石门后方是一条狭长的甬道，两侧的墙壁是粗糙的石灰岩，没有被完全凿平，保留着天然岩层的纹理。
甬道不长，尽头隐约透进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不是日光，是某种更冷更沉的光，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反射上来的。
凌屿川站在甬道尽头，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穹顶高得完全看不见顶。
洞窟中央悬浮着一团幽蓝色的光，光芒从洞窟中央向四周扩散，把整个空间染成一片深海般的冷蓝色。
凌屿川站在甬道口，帽檐下的目光落在那团幽蓝色光上，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黑金古刀的背带调整了一下，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