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屿川背上黑金古刀的时候,吴山居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的叶子上还挂着露水。
王胖子已经来回搬了三趟。
第一趟是压缩饼干和罐头肉,第二趟是两箱矿泉水和一袋卤味,第三趟是他的背包和一个塞了睡袋的行李袋。
最后一个保温箱被塞进后备箱的时候,盖子弹了两下才压下去,里面装的是解雨臣昨晚让人送来的东西。
密封包装的即食饭菜,盒子上印着冷链运输的标签,码得整整齐齐。
“胖爷这些干粮够吃半个月的,花儿爷这些玩意儿更绝,开袋即食,连加热都不用。”
王胖子拍着后备箱盖,转头看向站在台阶上的解雨臣,“花儿爷,你那些盒饭里头有没有红烧肉?”
解雨臣靠在门框边,浅蓝色衬衫的领口在晨风里微微拂动。
“没有。但有几盒咖喱牛肉和黑椒鸡腿,味道比你说的红烧肉好。”
“那不一样。红烧肉是胖爷的信仰。”王胖子把后备箱关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吴邪从店里出来,把最后一卷拓片和几本笔记放进背包侧袋里,关上店门。
老旧的木门在门框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落下锁的时候金属碰金属的声音在清晨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他弯腰把那盆文竹从石狮子头顶拿下来放在门槛内侧,然后直起身,目光在门楣上那块乌木匾额上停了一瞬。
“锁好了?”
吴邪把钥匙揣进口袋。“锁好了。”
王胖子已经钻进车里,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伸着脖子朝巷子两头张望:“天真你快点,车子等久了怠速耗油。
胖爷可不想半路没油抛锚。”
吴邪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来。
凌屿川已经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了,黑金古刀横放在膝盖上,帽檐压得很低。
黑瞎子坐在旁边,墨镜在车内光线里还是那副纯黑的反光面,外套拉链拉到了最上面。
解雨臣坐在王胖子旁边,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是导航界面。
一条红色的路线从杭州一直延伸到云南南部,途经江西、湖南、贵州三省。
两辆商务车驶出河坊街的时候,巷口的早餐摊刚支起来。
司机踩了一脚油门,引擎的声音在窄巷里回荡了一下,然后在拐上主路之后被早高峰的车流声淹没了。
车子在高速上跑了三个小时之后,在一个服务区停下来加油。
王胖子下车买了几瓶水和一袋橘子,分给每人一个。
凌屿川接过橘子没有剥,放在手边的座位上。
吴邪站在车旁边剥橘子,剥到一半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接起来听了几秒,拿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又放回耳边。
“陈教授说他们到临江了。”吴邪把最后两瓣橘子塞进嘴里,擦了擦手上的汁水,“叶亦心昨天已经把龙岭的笔记整理完交上去了。”
王胖子从另一辆车上走过来,嘴里还嚼着半块面包:“教授身体怎么样?昨天打电话的时候听他那声音就有点哑。”
“他说就是累了,休息几天就行。”吴邪把手机收回口袋里,“他还说,这次云南他就不去了。”
王胖子嚼面包的动作停了一下:“不去了?教授那身子骨确实不适合再钻林子了。
他自己说了不去了也好。”
凌屿川从后座的车窗里看了吴邪一眼。
吴邪也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第二辆车上,陈教授坐在副驾驶座,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考古笔记。
叶亦心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安力满坐在她旁边,歪着头靠着车窗,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醒着。
陈教授合上笔记:“从龙岭回来之后,我这腰和膝盖都跟不上趟了。
去云南的路比去龙岭远得多,雨林里的环境比黄土高原的地洞还难走。
我这把年纪进去,不但帮不上忙,还要拖累他们。”
叶亦心从后座探过身来:“教授,安力满大爷也要跟我们回临江吗?”
陈教授回头看了一眼后排那个靠着车窗的维吾尔族老人。
安力满没有睁眼,但嘴里嘟囔了一句含糊的维吾尔语,像是说“不去不去,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陈教授转回头,朝叶亦心点了点头:“安力满跟我回研究所。
他之前帮我们联系骆驼和向导的劳务费还没结清,正好回去办手续。
你呢?你跟我回去,还是……”
叶亦心沉默了几秒:“我跟您回去。
龙岭那些资料还需要整理,而且云南那边,进了雨林之后我跑不动。”
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我在临江等你们回来。
有什么需要整理的资料我可以在研究所做。”
陈教授把手上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写了几行字。
“那就这样。叶亦心跟我回临江,安力满也一起。
云南这一趟,我们三个人都不去了。”
他把笔记本收进背包里,朝司机那边说了一声“往临江研究所开,不用去高速了”。
前车在后视镜里看到第二辆车的方向灯打了右转,减速靠向出口匝道。
吴邪从车窗里探出去看了一眼,然后坐回副驾驶座上,没有说什么。
王胖子在后排也看到了:“教授他们回临江了。”
解雨臣坐在旁边,浅蓝色衬衫的领口被空调风吹得微微拂动。
“教授走之前跟你说了什么?”
吴邪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他说体力跟不上了。
叶亦心也不去了,安力满也不去。”
“那就咱们几个去。”王胖子往椅背上一靠,“反正龙岭那种地方咱们五个人也走下来了。
云南虽然远,但路还在人脚下。
在精绝古城的时候,不也活过来了。”
黑瞎子在后排推了推墨镜,没有接话。
凌屿川坐在靠窗的位置,视线落在窗外快速掠过的风景上。
车子从早上开到傍晚,又从傍晚开到深夜。
两辆商务车在高速公路上跑了将近一天,中间换了两次司机,停了几次服务区加油。
窗外的风景从江南的青山绿水逐渐变成湘西的丘陵地带,地势越来越高,植被也从阔叶林变成了针叶和阔叶混杂的次生林。
第二天傍晚,车子从高速下来,转入一条蜿蜒的盘山公路。
路面窄了不少,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空气里的湿度明显增加了,带着一股热带雨林特有的浓郁植物气息。
远处能看到连绵的山脉轮廓,山峰被浓密的绿植覆盖着,山腰间飘着几缕白色的雾气,顺着山势缓缓流动。
王胖子看着远处的山影,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在龙岭那种地方走了一个星期,黄土看多了,忽然看见这么多绿色还有点不习惯。
这山里的树比胖爷以前看到的都密。”
吴邪握着手机看导航:“根据陈教授给的资料,遮龙寨就在这片山脉深处。
从国道转进去还要走几十里山路,天黑之前应该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