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吴邪去了后院厨房。
龙岭回来之后冰箱里没什么菜了,他从柜子里翻出两把挂面和一捆青菜,又从冷冻层拿出一袋速冻饺子。
王胖子跟进厨房说要帮忙,被吴邪赶了出来,理由是“你上次帮忙把一锅汤烧干了”。
王胖子站在厨房门口反驳“那是胖爷在跟黑瞎子讨论罗盘的用法,一时忘了看火”,吴邪没理他。
王胖子站在后院桂花树下抽了会儿烟,又蹲在井台边刷了会儿鞋底上的泥,最后实在没什么可做的,又走回店面里。
解雨臣靠在柜台上打电话,用的是杭州口音的普通话,说“物资到了先放着”和“下周再确认”,都是简短直接的安排。
黑瞎子还坐在门口木凳上,墨镜对着窗外被晚霞染成淡粉色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凌屿川坐在靠窗的硬木椅上,闭着眼,像是在听窗外那棵槐树被晚风吹动的声音,又像是什么都没在听。
吴邪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汤面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吴山居里没有开顶灯,只有柜台上一盏旧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汤面的热气在光线下缓缓上升,面条的香气混着葱花和酱油的味道弥漫了整个店面。
吴邪把大碗放在店面正中央那张方桌上,转身又回厨房端了另外几个碗出来。
王胖子第一个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两下:“胖爷这辈子吃过最好的面就是在天真这店里吃的。
比杭州那些老字号的面馆都强。”说着夹起一筷子面条吸溜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嚼了两下就咽下去了。
凌屿川从窗边走过来,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
吃完之后慢慢喝了一口汤,把碗放下。
从龙岭回来之后胃里终于有了热东西的感觉,不是之前那种麻木的空。
黑瞎子也坐过来,低头吃面。
墨镜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着暖色的光,和白天那种纯黑的冷光完全不一样。
他吃面的动作很快但很安静,筷子在碗里翻了两下就把面条和菜叶都捞了起来,几口吃完之后放下筷子端着碗慢慢喝汤。
解雨臣是最后一个放下碗的。
他吃饭的样子带着一种从小在戏班子里养成的那种不紧不慢,每一口都嚼透了才咽。
放下碗筷之后他还端着一杯茶慢慢喝,不是饭前泡的那壶,是吴邪吃完饭从柜台底下翻出来的另一罐。
喝完把杯底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站起来帮忙把空碗叠好端回厨房。
王胖子吃完饭往后一靠,太师椅又发出一声惨叫,他看着凌屿川那边:“小哥,龟甲上说献王墓在云南哪个位置?”
凌屿川把龟甲从内侧口袋里取出来,翻到背面那幅地图上。
指尖在几条线条交汇处点了一下:“虫谷。
云南南部,靠近边境的一片热带雨林。
龟甲上的水脉走向标注的是澜沧江的一条支流,顺着那条支流往上游走,会进入一片被原始森林覆盖的山谷。
献王墓的入口就在那片山谷深处。”
王胖子凑过来看了看龟甲背面那几根线条,眯着眼看了半天:“这画得也太简略了。
就几根线,连个参照物都没有,到了那边靠什么找?靠小哥你的手指头?”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靠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
哑巴张在蒙山的时候就是用这套东西找到鲁王宫入口的。
那地方比龙岭难找多了,不照样找到了。”
王胖子摸了摸下巴:“也对。
小哥在鲁王宫的时候连墓门在哪都能算出来,到了云南那片林子应该也不在话下。”
他说着在太师椅里又换了个姿势,“不过云南那边的气候跟龙岭完全不一样。
龙岭是干热,云南那边是湿热,雨林里头全是蚊虫毒蛇,胖爷这把年纪了经不起在雨林里钻来钻去。”
吴邪从柜台那边接了一句:“你哪儿把年纪了?你比我还小两个月,别说得像七老八十一样。”
“那不一样。胖爷这是阅历丰富,心态成熟。”王胖子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凌屿川把龟甲收回内侧口袋里,拉好拉链。“两天后出发。”
这句话很轻很淡,在安静的店面里落下去的时候像一片树叶落进了水里。
王胖子没有再贫嘴,吴邪也没有再问。
两天后出发,下一站是云南虫谷。
桌上的空碗已经叠好了,碗沿上还残留着汤汁干涸后的油痕。
凌屿川站起来走到靠窗的硬木椅边坐下,黑金古刀靠在扶手旁边,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只有远处河坊街的灯火在夜雾里泛着模糊的暖光。
节目组总控中心的弧形屏幕墙上,直播画面里的吴山居已经安静下来了。
赵海生坐在屏幕墙前面,手里那杯茶已经凉了大半。
从龙岭回来之后这几天的直播内容比之前平静了许多,没有打斗没有解谜,就是几个人在店里吃饭喝茶聊天。
但在线人数没有掉下去,反而比在龙岭地下的时候更稳定了。
周锐在旁边看了一眼数据:“这几天的弹幕量虽然没在龙岭的时候那么炸,但也一直维持在高位。
观众对日常戏的接受度比预想的高,尤其对他们坐下吃饭聊天这部分。”
赵海生靠在椅背上:“他们喜欢看的是这些人活着回来的样子。”
临江酒店房间里,三叔坐在窗边。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已经合上了。
陈教授那边刚发来消息说他们已经安全回到了临江考古研究所,安力满的腰需要休养,叶亦心正在整理这次龙岭之行的采集资料。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拿起了那本空白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在第一行写下了“云南”两个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一道横线,写了一行小字:“虫谷。水脉。热带雨林。”
他合上笔记本放回桌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水,看着窗外的江面在夜色里流动的暗光。
追捕组指挥中心,方远把新到的情报放在桌面上。
情报显示目标已经明确下一站是云南,具体位置尚未确定,但推测可能靠近边境地带。
周锐从设备台那边抬起头:“云南那边的地形比龙岭复杂多了,全是热带雨林,卫星地图上根本看不见地面情况。
咱们这次还要不要设外围布控点?”
陈瑶调出云南南部的地形图:“雨林地区无人机视野受限,地面队伍进入之后通讯衰减会非常严重。”
方远沉默了几秒,把情报折叠了一下放回桌面上:“按原计划进行。
外围布控,不主动进入雨林内部。
另外,追捕在逃选手的工作不能停。”
老K的车停在一条乡道旁边。
车窗外是连绵的丘陵,植被已经从黄土高原的稀疏灌木变成了南方常见的密林。
大刘靠在驾驶座上看手机,屏幕上弹幕正缓缓飘过几条关于献王墓的讨论,他念了几句:“虫谷是哪个虫谷?
云南那边有几个虫谷?这一群人怎么永远能找到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老K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手指交叉放在肚子上。
追捕组的布控网已经铺得越来越密了,临江那边又有两个人被抓了。
他知道那些人跑不了太远,也知道自己迟早会有被抓的那一天。
但那些人在地下穿行的时候他用命换来的路线,比被抓了以后从地图上找更容易。
顺着那些人的方向走,永远比被追着跑要安全。
他没有说出这些话,闭着眼在副驾驶座上安静地待着。
大刘关掉手机屏幕,靠着方向盘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然后发动了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