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屿川站在裂缝边缘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一眼冰洞深处延伸的方向。
萨帝鹏和楚健掉下去的位置在冰洞左侧的岔道方向，那个方向连接着另一条更窄的冰蚀通道，从裂缝边缘残留的痕迹来看。
他们两个人坠落下去之后顺着冰层斜坡滑向了冰洞深处，而不是垂直摔落。
垂直摔落反而有可能活，顺着冰层斜坡滑进更深处的裂隙，坡度只会越来越陡，下落的速度只会越来越快，最后撞击在岩壁或冰柱上。
没有水声，没有撞击声，没有回音。
凌屿川收回视线，转身回到冰层厚实的区域站定。
王胖子正站在裂缝边缘不远处，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一只手扶着旁边的岩壁稳住重心。
黑瞎子松开他的背包带，推了推墨镜。
王胖子看了看深不见底的那道裂缝，又看了看站在裂缝边缘的那个黑色背影，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那两个……没了？”
黑瞎子在旁边沉默了片刻，开口时语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踩着薄冰往裂区走，冰面塌了就掉下去。
掉下去的声音都没传上来，说明掉得很深。”
吴邪站在凌屿川身侧，扯了一下被冰水打湿的衣角，看着那道裂缝沉默了很久，转头看向站在洞口边缘的陈教授。
老教授站在洞口，双手撑着膝盖，脸色灰白。
解雨臣走到裂缝边缘，蹲下来用手电照了一下裂缝深处。
冰层断裂面泛着冷光，深处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他站起来，转身走到陈教授面前，声音不高不低：“教授，失足坠落，冰层太薄，根本撑不住人。得继续往前走。”
陈教授慢慢直起身子，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戴回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他转身往后看了一眼鱼骨庙的方向，庙门外的天空还是亮的，但此刻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凌屿川没有再看那道裂缝。
他转身面向冰洞深处，沿着冰面边缘那片粗糙的、被前人踩出过痕迹的冰层继续往前走。
王胖子重重地叹了口气，转头跟上了前面的背影。
吴邪跟在王胖子后面。
黑瞎子走在队伍中段。
解雨臣最后看了一眼那道冰缝，转身跟上了队伍。
叶亦心走在陈教授旁边，低着头。
安力满走在最后面，路过那道裂缝时侧过身贴着岩壁走，避开了裂纹最密的那片区域。
他嘴里念叨着什么，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
冰洞深处幽蓝色的冷光映着沿着冰壁侧身移动的身影，在光滑的冰面上投出几道细长的影子。
直播球从悬在队伍后方的位置跟了上来，镜头扫过那道深不见底的冰缝时停顿了片刻。
直播间弹幕在冰层裂开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彻底疯了。
【萨帝鹏和楚健全没了，冰层塌的时候根本来不及反应，两个人都掉进去了】
【小哥冲过去救吴邪那一下太快了！从看到裂缝到抓住吴邪的后领，中间甚至没有换气！】
【黑瞎子也在一瞬间拉住胖子，要不是他俩反应快，今天掉下去的就是五个人了】
【弹幕能不能不要刷“为什么救了吴邪不救那两个”，因为那两个是自己往薄冰上走的啊，安力满喊了不要过去谁理他了】
【这种地方就是谁作死谁先死，别人喊了你不听，神仙也救不了你】
节目组总控中心，主屏幕上那道冰缝的画面被导播定格了两秒才切回队伍前进的视角。
赵海生端着搪瓷杯的手悬在半空，看了屏幕好几秒才把杯子放回桌上。
“那两个学生没了。萨帝鹏和楚健，都是考古队的学生。”
周锐沉默了一会儿：“陈教授带的四个学生，郝爱国在精绝古城没了，现在萨帝鹏和楚健也折在这里了。就剩一个叶亦心了。”
陈瑶把弹幕数据投到副屏上：“弹幕量在裂缝塌的那一瞬间创了今晚新高。
观众的反应分两拨，一波在说好可惜，一波在说冰面裂开了为什么还要站上去。”
陈教授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叶亦心蹲在旁边给他递水壶。
陈教授喝了两口把水壶递回去，朝解雨臣点了点头，撑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
凌屿川走在最前面，冰洞在他眼中是一片幽蓝色的清晰世界。
冰层厚度不均的纹路在视野中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灰色，薄的地方颜色浅，厚的地方颜色深。
他每一步都踩在颜色深的地方，脚底传来的反馈告诉他冰层足够坚实。
身后的脚步声随着他选择的路径缓缓移动，没有人再偏离他踩过的路线。
前方的冰层逐渐变薄，岩壁的颜色开始从浅灰变为深褐，脚下的地面从冰面过渡回了岩石表面。
冰洞的尽头出现在视野中，一道狭窄的天然裂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裂缝后面隐约能感觉到更干燥的空气在流动。
凌屿川在冰洞尽头停下脚步，侧身从那道裂缝中穿了过去。
其他人一个接一个跟上来，穿过裂缝之后重新踩上了坚实的岩面。
脚下不再是冰，是实打实的岩石。
头顶不再有冰锥垂挂，取而代之的是粗糙的石灰岩穹顶，手电光照在上面能看到细小的水滴正在缓慢渗出来，顺着岩壁的纹路往下淌。
空气虽然仍然带着地下水汽，但比冰洞里暖和了不少，呼吸间也不再冒出白雾。
凌屿川站在岩石地面上，确认了一下方向。
冰洞已经走过来了，两个学生折在了那道冰缝里，队伍里少了两个人。
他收回视线，转向前方那条在黑暗中继续延伸的岩洞通道，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