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节目组总控中心的主屏幕上切换成了鱼骨庙下方的视角。
直播球从凌屿川的右肩后方穿过狭窄的盗洞洞口,镜头里是那面被风化侵蚀的石雕佛像和供台残片,然后画面一暗,进入了一条向下延伸的夯土通道。
赵海生靠在椅背上,端着搪瓷杯的手悬在半空中没有喝,目光钉在屏幕上。
周锐把数据投到副屏上:“信号穿过了将近十米厚的黄土层,衰减了不到百分之三。
这个球的设计已经不能用民用级的标准来评估了,它就不是现役装备能比的东西。”
陈瑶在旁边补了一句:“弹幕在问鱼骨庙是不是真的用鱼骨头盖的。”
赵海生放下搪瓷杯,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不是:“回答他们,真的。
那条鱼少说十几丈长,也不知道怎么死在这片黄土高原上的。
建庙的人把它骨头拆下来当房梁,也算废物利用。”
追捕组指挥中心,主屏幕上盗洞入口的画面已经缩小到侧屏,主屏显示的是龙岭外围的卫星云图。
方远双臂交叉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侧屏上那个正在向下移动的红点和主屏上盘旋的冷锋云团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周锐推了推护目镜:“目标已经进入地下区域。
GPS信号在穿过那道盗洞之后开始出现衰减,现在只能大概锁定位置,精确到十米以内。
一旦他们继续深入,信号可能会漂移得更厉害。”
苏晚从窗边走过来,站在方远旁边看了片刻主屏上那道正在移动的光点:“鱼骨庙下面的结构应该很复杂,以这种速度移动说明通道没有受到严重堵塞。”
方远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接话。
他拿起对讲机:“外围布控点继续保持距离,不要进入庙宇范围。”
雷战从墙角的椅子上站起来:“地底下的事,追不追得上看命。”
临江酒店的房间里,三叔把笔记本电脑的亮度调到最高,屏幕里那道昏暗的通道被直播球的补光照亮了一小块区域,能看到两侧的墙壁上偶尔闪过一些模糊的痕迹。
像是刻痕,又像是被水浸泡过的土层自然形成的纹路。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伸手去拿桌边的水杯,发现杯子已经空了,但他没有起身去倒,只是把空杯子握在手里转了两圈。
“从鱼骨庙底下进。这个入口确实是早年的摸金校尉留下的,但他当年打通这条盗洞的时候,应该不知道这条通道会通到什么地方。”
他看着屏幕里凌屿川走在最前面的背影,“也可能他知道,只是没想到会有人沿着他的路再走一遍。”
老K坐在一辆灰扑扑的小面包车里。
车停在一条干涸的河沟旁边,前后都是黄土崖壁,位置很隐蔽,从外面看不见车体。
他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直播画面里那道正在向下延伸的通道。
大刘蹲在车外,从地上捡了块土疙瘩在手里捏着玩:“直播里说他们下鱼骨庙了,底下全是冰洞。
陈教授还没到,他们先进去了。”
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刚才翻到一个新闻,说临江那边又抓了两个,在网吧包夜被扫脸的认出来了。”
老K把手机屏幕按灭,闭了一会儿眼。
“还剩四个。方远的人手比我们想的快。”
小马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着方向盘。“咱们还走吗?”
老K睁开眼:“等他们下了深度再说。方远现在没空管我们。”
石阶往下走了大约二十几级,通道陡然变宽了。
两侧的夯土墙变成了天然岩壁,岩壁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结晶体,在手电光照下泛着细碎的光点。
温度在不知不觉中降了下来,从地面上的微凉变成了明显的寒意。
空气也不再是之前那种干燥的土味,多了一丝潮湿的气息,像是从地底深处渗上来的。
又往前走了大约一刻钟,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地势重新抬高。
凌屿川在最前面停了一下。
帽檐下的目光落在前方通道尽头隐约透进来的淡蓝色光上。
不是日光,是从岩石内部折射出来的光,带着一种像是被冰层过滤过的冷色调。
他继续往前走,拐过一个弯道之后,视野骤然开阔。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穹顶高得看不见顶,手电光打上去就被黑暗吞没了。
但洞窟内部并不是完全黑暗的。
四面岩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透明冰层,光线在冰层中折射跳跃,把整个洞窟染成幽蓝色。
洞顶垂挂着无数尖利的冰锥,长短不一,长的将近一丈,短的只有手指粗细,每一根都晶莹剔透,在幽蓝的光线里泛着宝石般的光泽。
地面是冰面,光滑得像打磨过的镜面,隐约能看到冰层下面岩石的纹理。
洞窟整体倾斜向下,坡度目测将近四十度,越往深处越陡,最深处隐没在一片蓝色的迷雾之中。
空气冷得扎人,每次呼吸都能看到白色的雾气从口鼻间升起。
王胖子从后面跟上来,看到这片冰洞的第一眼整个人愣住了。
“这是什么地方?黄土高原底下怎么会有这种地方?这冰得冻了多少年才能冻成这样?”
他试着在冰面上走了两步,鞋底在光滑的冰面上打了两次滑才稳住,“站都站不稳,这怎么走?”
吴邪也进了洞窟,蹲下身子用手电筒贴着地面照了照冰层的厚度:“冰层下面有水流冲刷过的痕迹,这个地方原来应该是一条地下暗河的通道。
后来暗河改道或者干涸了,残留的水在低温环境下冻结,形成了这片冰层。
年代至少在百年以上,可能更长。”
解雨臣站在洞窟入口处,目光扫过整个冰洞的布局。
看了一眼洞顶垂挂的那些冰锥,又看了一眼脚下向深处倾斜的冰面:“坡度太陡,冰面太滑,正常走过去肯定会滑下去。
底下那些冰锥一根一根立着,要是整个人滑下去撞上那些冰尖,后果不用多说。”
萨帝鹏、楚健和叶亦心跟在后面走了进来。
叶亦心站在洞窟边缘,手套在袖口里缩着,看着脚下那片光滑如镜的冰面不敢迈步。
楚健从背包里取出地质锤,在冰面上用力敲了一下,冰层裂开一小片裂纹。
萨帝鹏背着单反相机走进来,镜头盖已经摘了,似乎想趁光线不错拍几张照片。
他脚步比其他人快了一些,绕过挡在中间的王胖子,往冰洞左侧那片冰锥更密集的区域走了几步,那里的光线在冰锥的折射下确实更好看。
楚健跟了几步,回头确认了一下其他人的位置,又转回来。
萨帝鹏已经蹲了下来,手里拿着相机。
安力满站在洞窟入口,扯着嗓子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喊了一声:“不能往那边走!冰不厚的!”
没有人听见安力满的话。
那面冰层从中间裂开了。
冰层断裂的声响在洞窟里被穹顶反复折射反弹,变成一连串炸裂的巨响。
萨帝鹏脚下的那片冰面整块往下陷,整个人像踩进了一张被扯裂的纸,连人带相机往下坠。
楚健只离他不到两步远,下意识伸手去拉萨帝鹏的背包带,却踩到了裂纹蔓延过来的边缘,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向裂缝中倒去。
吴邪在冰层裂开的第一声响起时就动了。
但他站的位置离裂缝边缘太远,冰面又太滑,脚下猛一发力踩在光滑的冰面上,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正在裂缝边缘朝下滑。
王胖子离吴邪更近,伸手去抓吴邪的冲锋衣后摆,手指刚碰到衣服就被吴邪下坠的冲力带得往前一倾。
凌屿川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从看到冰层裂开到他蹬地腾空,中间没有任何停顿。
轻功在冰面上爆发的瞬间,脚下的冰层被蹬出一道细密的裂痕,黑色连帽衫在幽蓝的冰洞中拉出一道极快的虚影,脚尖在冰面上连续借力三次。
每一次落点都精准地踩在冰层尚未开裂的厚实区域。
他右手探出去,指尖先触到吴邪冲锋衣的后领,五指合拢将整个人的下坠之势瞬间拉住。
与此同时,黑瞎子从另一侧也动了。
他的走位和解雨臣几乎同时完成,黑瞎子脚下不是滑,是踏,每一步都踩在冰面上被前人踩出过鞋印的粗糙处。
在裂缝边缘朝下滑的瞬间右手扣住了王胖子的背包肩带,往回收力之后把人往回拽了半步。
凌屿川把吴邪拉到冰层厚实的区域站定,右手松开之后没有多做停留,转头看向裂缝边缘。
两个学生已经不见了。
裂缝下方是完全的黑暗,冰层断裂的边缘锋利的碎冰折射着幽蓝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