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将至的天空压得极低,乌云像是被人从山顶一把扯下来的灰布,沉甸甸地罩在头顶。
风从山脊那边灌过来,裹着泥土和腐叶的气味,吹得整片林子都在摇晃。
树冠相互撞击摩擦,发出大片大片沙沙的声响,像有什么巨物在林梢上方喘着粗气。
走在最前面的黑瞎子忽然停住了脚步。
脑袋微微偏了一个角度——这是听觉先于视觉捕捉到危险的惯性反应。
墨镜片上映着头顶剧烈摇摆的树冠和一道正在倾斜的巨大阴影。
一棵直径超过两米、高度足有三十多米的古松正在四人正前方缓缓倾倒。
根系从泥土里翻出来,带起大片湿泥和碎石,断裂的根须像绷到了极限的缆绳一根接一根地在空气里炸响。
那种沉闷的断裂声不是一下爆开的,而是从地底一路蔓延到树干深处,咔咔嚓嚓,像骨头被巨力一节一节碾碎。
树干倾斜的速度在最初一秒还很慢,甚至给人一种错觉——好像还能停住。
但下一秒重力接管了一切,巨大的柱状阴影加速砸下来,覆盖面正好是四人所在的这段林间窄道。
王胖子的瞳孔猛地一缩:“躲开!”
凌屿川已经动了。
在胖子的嘴还没张开之前,右手反手探到左肩后方,五指扣住黑金古刀的刀柄。
拔刀的动作没有任何预备和征兆,刀刃从鞘中脱出的瞬间带出一道极短的破空声,像金属舌头在空气里舔了一下。
脚掌在地面上猛然发力,膝盖弯曲到极限之后弹直,整个人拔地而起。
不是往后退,而是迎着那棵正在倾倒的巨松正面冲上去。
三十多米的树身斜劈下来,带着整棵古松的重量和加速度,阴影在视网膜上急剧扩大。
凌屿川在半空中双手握刀,刀刃反手上撩,从右下到左上划出一道斜线。
黑金古刀的刀刃在阴天的灰光里没有任何反光,只是一道暗沉沉的痕迹划过空气。
刀刃与树干接触的瞬间,没有金属砍入木材的脆响,而是一种极闷极低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从树干内部被一刀劈裂。
三十多米高的古松在这一刀之下断成两截。
上半段树冠部分带着噼里啪啦断裂的枝杈偏离了原来的砸落轨迹,向左侧歪过去。
下半段留在原地的断口平滑得像被一柄巨斧从正中间切开,断面上一圈圈年轮清晰可见,颜色从浅黄到深褐层层叠叠,最外层的树皮还带着湿漉漉的青苔。
凌屿川的身形没有因为这一刀而停顿。
借着挥刀的反作用力,身体在半空中拧转了半圈,右腿屈膝收于胸前,然后一脚踹出。
这一脚正蹬在那半截悬空的树干断面上——就是刚才被一刀劈断的、直径将近两米的树干下半段。
腿部的爆发力从脚跟贯入树干的木质纤维里,树皮表面的青苔被脚底碾碎,整段数吨重的树干被这一脚硬生生踢得横飞出去,砸在左侧的林地上。
轰然一声闷响,地面都震了两震,枯枝碎叶被砸得漫天飞扬,林间的腐殖土层被砸出一个浅坑。
而凌屿川借着这一蹬的反作用力,身体在半空中向后翻转了一整圈。
帽衫的衣摆在空中甩出一个完整的圆弧,水珠被离心力甩出去在身周散成一片细密的水雾。
落地时双足同时着地,膝盖微微一沉卸掉冲击力,右手握刀斜指地面,刀刃上的水珠顺着刀锋滑到刀尖,滴在脚边的碎石上。
整个过程从拔刀到落地不超过三秒。
几乎是在同一个时间窗口里,上半段树冠带着断裂的枝杈还在往下掉。
黑瞎子已经从原地消失了。
起步的速度快到吴邪在旁边只看到墨镜的反光闪了一下,整个人已经冲到了半截树身侧方。
与前半段偏向头重脚轻不同,这上半段树冠部分枝杈众多,重心分散,砸落的方向也因此在半空中不断变化。
黑瞎子跑到树冠落点的侧面,身体往下一沉,右脚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浅坑,整个人借力弹起。
没有拔刀也没有用兵器,只是人在半空中右腿横扫——鞋尖精准地踢在树干最粗的那根主枝与树冠的连接处。
这一脚的位置卡得极刁钻,正好是树冠部分的重心偏移点。
受力之后整段树冠在半空中被横向改变了轨迹,枝杈互相碰撞着发出密集的断裂声,飞向右侧的林间空地。
黑瞎子落地时膝盖弯曲的幅度极小,几乎看不见任何缓冲动作,好像从一级台阶上走下来那么自然。
推了推墨镜,转头看向凌屿川。
“哑巴张,咱俩拆树的手法越来越默契了。三十米的古松,一刀两断,一脚踢飞,劈柴都没这么利索。”
凌屿川将黑金古刀挽了个刀花还入背后鞘中,帽檐下的视线扫过黑瞎子,没有接话,只是嘴角那条几乎看不见的弧线动了一下。
王胖子站在原地,嘴巴张着合不上。
从古松开始倾斜到喊出“躲开”再到树被一刀劈断、两截树干被分别踢飞,前后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
眨了三下眼睛,一棵三十多米高的老松树就没了。
“不是——胖爷就说了一个躲开,树呢?那么大一棵树呢?”
王胖子看看左侧林地上那半截横在地上的树干,又看看右侧林间空地上那半截摔得稀碎的树冠,再回头看站在路中间的凌屿川和黑瞎子,
“你们下次动手之前能不能给个提示,胖爷喊躲开的时候差点没把心脏吐出来,结果你们俩一个拔刀一个踢腿,把树给分了。这算什么?分树仪式?”
吴邪也才回过神来。
刚才古松开始倾倒的时候本能地想往后跑,脚下已经退了半步,但还没来得及迈第二步就被眼前的画面钉在了原地。
走到左侧那半截树干旁边蹲下,伸手摸了摸断口。
断面平整得不像刀砍的,倒像是用激光切割的,年轮一圈一圈清晰得能做标本。
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木屑。
“这配合——没有任何交流,没有任何手势,连眼神确认都没有。
小哥拔刀劈断树干正面迎上去,黑瞎子同一时间冲到侧面处理另一半。两截树干一块都不留。”
弹幕在这一刻的爆发量直接让节目组总控中心的副屏出现了零点几秒的延迟。
“南瞎北哑同框出手!这配合也太默契了,一棵树砸下来连片叶子都没碰到他们——
小哥凌空劈断三十米古松还要加一个后空翻落地,有人截到空中的照片吗求原图!”
“张起灵反手拔刀上撩的动作太丝滑了,黑瞎子踢树干落地还推墨镜,这俩人的配合简直像排练过一百遍。”
“有人注意到小哥落地时刀尖滴水那个画面吗,水珠正好滴在碎石上溅开,摄影师加鸡腿!”
四人继续沿着湖岸往东走。
天边的闷雷越来越近,雷声在山谷之间来回弹跳,一声未平一声又起。
风把湖面吹起了层层白浪,也吹得林梢弯成了一张张弓。
王胖子边走边回头看身后那两截被分尸的古松,啧啧了好几声才把脑袋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