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把柜台上的补给物资一样一样清点了一遍，整理完之后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桂花树的影子在青砖地面上被夕阳拉长了，从窗台一直延伸到门槛边沿，树冠的轮廓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凌屿川坐在窗边，黑色连帽衫的肩头落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他听了一会儿王胖子清点补给物资的声音和吴邪说“这个放不下先放那边”的回应，又听了一会儿黑瞎子偶尔插进来的半句话和解雨臣靠在墙边安静喝茶的声响。
帽檐遮住了表情，看不到他脸上任何变化，但扶着刀鞘的手指一直很稳定地搭在上面，偶尔轻轻叩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树的枝叶之间，那些被晚风轻轻摇动的叶片缝隙里透出天空的颜色。
看了一会儿之后，他收回目光，从内侧口袋里取出那枚已经碎裂的雮尘珠残片。
珠子已经碎了，只剩几块残片在掌心里泛着微光，折射着窗外的最后一缕斜阳。
王胖子站在柜台边正在把速食米饭和罐头按照类别摆放好，一抬头看见凌屿川手里的残片：“小哥，那珠子碎了之后你一直留着？”
“留了几片。”凌屿川的声音不高不低，把残片放回内侧口袋里，拉好拉链。
王胖子看着那个放回口袋的动作之后没有再追问，继续埋头整理那些补给物资。
他把速食米饭按照口味分成两摞放在一起，罐头按照肉类和蔬菜类分开放好，袋装菜叠成一摞，矿泉水放在地上靠着柜台腿。
解雨臣站在靠墙的椅子旁边，把蝴蝶刀从内袋里取出来在手指间翻转了一圈，然后收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那些补给物资：“后天早上出发的话，明天一天可以用来做最后准备。
装备要检查一遍，船上的淡水储备和燃料也要确认到位。”
吴邪点了点头：“那明天上午我再看一遍海图，确认航线没问题。
下午去码头接船，把装备搬上去放好。”
黑瞎子从门口那边走回来，在柜台边的木凳上坐下：“船上有厨房吗？”
“渔船都有厨房，只是规模不大。”解雨臣靠在墙边，“能做简单的热食，锅灶都有。”
“那就行。”黑瞎子靠在椅背上，“胖子买的那些速食米饭和袋装菜能派上用场了。”
王胖子把最后一袋袋装菜叠好：“胖爷买的这些东西都是冲着‘简单加热就能吃’的标准买的，船上只要有火就能做。
到时候你们负责开船，胖爷负责做饭。”
把物资整理完之后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们谁去弄点汽油？船上的发动机需要燃料吧？”
“船长会准备。”解雨臣从墙边直起身来，“渔船本身的油舱是满的，不需要额外带。”
夜色逐渐变深。
桂花树在窗外的晚风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枝叶被风摇动时偶尔飘落一两片枯叶，落在青砖地面上。
吴邪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翻那本旧书，黑瞎子靠在门口的木凳上闭着眼，解雨臣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喝茶，王胖子坐在太师椅上用手机查天气预报。
凌屿川坐在窗边，帽檐在昏黄的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桂花树，又看了一眼桌面上摊开的那张地图的一角，然后收回了目光。
夜风从半掩的门缝里渗进来，带着河坊街深巷里特有的气息，吹动了桌角那张纸条的边沿，发出极轻的声响。
节目组总控中心的主屏幕上，吴山居内部的日常画面已经持续播放了一整天。
赵海生靠在椅背上看完了那张海图被摊开又收起来的全过程，看着王胖子背着两个大塑料袋从超市走回来，看着凌屿川坐在窗边。
赵海生把搪瓷杯放下，朝陈瑶那边转了一下头：“下周的播出时段里给西沙留够时长。
不会只是准备阶段，他们接下来就要出海了。”
周锐从设备台那边探过头来：“这次是出海。
海底沉船墓，比陆地上的古墓多了海水压力和能见度的问题。
追捕组在海上的布控应该也不好做。”
追捕组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海图的画面已经被切到了侧屏。
方远站在屏幕墙前面看着那张海图上的标注和航线走向，然后看向侧屏上王胖子从超市走回来的画面。
周锐从设备台那边转过来：“所有在逃选手全部落网了。
最后一个是今天下午在临江那边被抓住的，藏在亲戚家。
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也划掉了。”
方远把最后一页名单翻过去放在桌面上：“落网了几个？”
“全部。二十个选手，除了凌屿川之外，剩下的十九个全部落网。
最后一个是老K，下午在临江被抓的，当时正在准备转移，没来得及跑。”周锐推了推护目镜，“老K被抓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原话是‘反正也跑不过那个张起灵’。”
方远没有接话。
他看着主屏幕上吴山居窗口透出的暖黄色灯光，站了一会儿，没有开口。
苏晚靠在窗边，笔记本摊在膝头，笔尖在纸面上写了一行字，“第一季收网完毕”，然后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夜色里已经亮起来的城市灯火。
临江酒店房间里，三叔坐在窗边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屏幕上是吴山居的夜间画面。
画面里王胖子正在清点物资，吴邪在柜台后面翻书，黑瞎子闭着眼，解雨臣在喝茶。
他的目光在画面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伸手拿起桌边的手机，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写新的章节。
夜色更深了一些。
桂花树的枝叶在窗外的晚风里轻轻晃动，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层细碎的银白色光斑。
吴山居的灯光还亮着，几道人影在暖黄色的光线里移动和停留，偶尔有说话声传出来，声调不高不低，在安静的巷子里被夜风裹着，飘过桂花树的树冠，落在远处。
凌屿川坐在窗边，帽檐在昏黄的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听了一会儿那些收拾装备的声响、翻书页的声音、茶水倒在杯子里被端起来又放下的声音，然后闭上眼睛靠在了椅背上。
帽檐仍然压得很低，遮住了眉眼。
他的呼吸节奏在夜色的掩护下慢慢放缓，手指搭在刀鞘上，没有叩动，只是静静地放着。
直播球悬浮在右肩后方的半空中，镜头对着窗边那道黑色轮廓拍了一会儿，又慢慢地转向窗外那棵在月光下泛着银边的桂花树，被夜风吹动枝叶的沙沙声清晰地收进了画面里，传向远处。
直播间弹幕从傍晚到深夜一直持续不断，在王胖子从超市买回物资时和凌屿川取出雮尘珠残片时分别出现两波密集的滚动：
【胖子居然真的买了晕船药！！！】
【小哥从口袋里拿出雮尘珠残片的时候好安静，几片碎珠子在掌心里泛着光】
【物资清单：速食米饭×5、罐头×6、袋装菜×4、矿泉水×2、晕船药×1盒】
【小花说渔船后天能到位，船长有二十年经验，这片海域很熟】
【出发前夜总是这样的，收拾东西、检查装备、喝茶聊天，然后各自安静等着天亮】
吴山居的灯光在深夜渐渐暗下去，只剩下柜台上一盏旧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
窗外的桂花树还在晚风里轻轻晃动，枝叶的剪影在灯光的映衬下投在青砖地面上，影子也跟着晃动。
凌屿川仍然坐在那把硬木椅上，指尖搭在刀鞘上，在暗处保持着轮廓分明的坐姿，像是已经睡着了，又像是从来没有睡着过。
夜风从半掩的门缝里渗进来，吹动了桌角那张纸条，吹了吹那几个名字旁边新添的一行小字，“西沙，海底，沉船墓”。
然后风停了下来，屋里安安静静地，把纸和字一起留在原处。